灰蒙蒙,分不清天与海的边界。
此时村人围过来,又是欢呼声,如迎接神明一样恭迎他的归来。唐竞霄一振,恢复了年轻自信。虽没有庆功宴,村人还是贡献出浑酒。唐竞霄喝得醉意朦胧,又看见那位女子在帮忙收拾家,他歪着脑袋嘀咕一句:「师姐,你回来了?诶,这里是哪里? 」
女子莞尔一笑:“石礁头村啊,怎么,想你师姐了?”
“我是出来找她的。”唐竞霄扯着衣领。
“然后呢。”
“我要。”唐竞霄倒在床上,“我要……除尽天下忆障……再回。”
没说完就睡着了。
“没除完,就留在这里吧。”女子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笑着说,“离开了这里,谁还能把你当救世神明来宠呢。”
次日艳阳高照,唐竞霄很晚才起床,吃过饭就走。女子让他歇一天,他也没歇,直奔地脉异常之地去了。也许是前一日醉酒缘故,面容有点憔悴。
傅绝跟上去打招呼:“其实,我是地脉师。”
唐竞霄惊喜:“真的?”
唐竞霄一直想找个助手,奈何村民们都没相关天赋,这不,瞌睡来枕头。
唐竞霄:“咱俩要尽快找到源头,要不这些村民被祸害个没完。”
傅绝:“这次,就能找到。”
唐竞霄粲然一笑,眸光闪亮:“这么自信?看来你有点儿实力啊。哎呀,你让我想起跟师兄们一起的日子。我有个师兄跟你一样帅气,可惜,有一次破除忆障就没回来。”
没回来你还这么开心?
唐竞霄:“因为他很花心啊,我们都猜,他一定是棋逢对手被人拿下了。哈哈。外面原来这么有意思,难怪师兄弟们出来后就再不回宸京了。”又说破完忆障,就回去看看师傅这个孤寡老人。
傅绝:“嗯。”
唐竞霄耍帅地转了一圈,看着他:“傅绝,你有喜欢的人吗?”
那个忆障在海边。
傅绝轻松地跟了进去,唐竞霄更加惊喜:“你真的很厉害,嗯,说不定跟我不相上下——啊,我要是把练剑的时间匀去地脉,比现在还强呢。前些天怎么不出手啊,哦,忘了,你在休养。傅绝,破了这个忆障,跟我一起去宸京。我师傅,是全浮州最厉害的破妄师。”
自信轻狂。
一腔勇气的年轻破妄师。
忆障里,越走越黑暗,两人终于看见那一些被烙印在黑暗里的幻影。唐竞霄的笑容突然消失,大喊着:“师兄……师姐……”他追过去,幻影一个个消失,他使劲追啊追,幻影却始终若即若离。
傅绝看着这一切。
忆障中的忆障。
他的师兄师姐们前赴后继走进了这个忆障,再没有出来。唐竞霄拿着利剑,突然悲恸大喊:“我要……我要杀了他们!”忆障,破,黑暗消失,幻影全部消失。唐竞霄走出忆障,走向石礁头村,此时天色已黑,只有零星灯火。
远远的,有渔民跑出来迎接他:
“唐小哥,你回来……”
唐竞霄举起剑。唰!人头落地!一个,两个,三个……唐竞霄已经成魔,他就这么一路杀过去,从村头杀到村尾。剑卷刃了,就换成菜刀。大部分人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砍了,最后一个,是那位女子,似乎是刚睡醒。
唐竞霄满身血污。
女子却不惊讶。
“你比你的师兄师姐迟钝啊,现在才发现。”女子长发一挽,声音陡然变粗,赫然是一个阴狠的男子。
“为什么?”唐竞霄出声。
“一个反复丛生、不断强大的忆障,绝妙的试验场,我们想测试它能吞噬多少破妄师。”男子邪气毕露,吃吃地笑了,“结果真让人惊喜啊,养料让它像活物一样。你这么弱,却一次次活着回来,真奇怪,原来是被死去的师兄师姐们护佑了啊。”
“你们!你们是强盗!”
男子以手拭刀,挑起邪笑:“强盗。呵,也是,我们屠了村子,跟强盗有什么区别。唐竞霄,我舍不得让你成为养料,不如,就跟我在一起吧!”
“去死吧!”唐竞霄提刀就砍。
风吹过。
鲜血四溅,人头落地。
唐竞霄一步一步,从村尾又走到村头,走到村口,他体力不支,慢慢地跪倒在地,躺在地树下。傅绝悄然走过去,唐竞霄呆呆地看着,年轻的脸庞挂着眼泪:“是你啊,还以为师兄来接我了呢……”
傅绝:“你使用了禁术。”
眼泪将血迹冲出两行,唐竞霄喃喃:“我不如师兄,只能使用金属……不过,忆障破除了,他们可以安息了。”血从胸口流下,唐竞霄慢慢闭上眼睛。
石礁头村忆障破除。
唐竞霄的忆障却长出来了。
傅绝伸出手,把手按在唐竞霄的胸口:“你也,安息吧。”掌心的火烧起来,唐竞霄的身体开始变淡,像雾被风吹散,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透明。
「师兄……师姐……」
黑暗中的幻影一个个出现,环绕着他,也化作灰烬一同消散。
忆障。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