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阿栩,抱歉。”景希言沉默了。
疼不疼只有当事人知道,别人没资格说,更不能替他去和解原谅。
“呵。”白栩难掩痛苦。
景希言沉默着喝完茶。白栩也没再说话,只是面容和举止都不再冷静。一大壶花茶喝完,白栩端起壶,景希言起身说不喝了,还有正事要办。
“你已下定决心要保住傅绝吗?”白栩压住壶盖。
“没错。”
“呵,该说什么呢,你一直以来都很有主意。”
感觉白栩的声音已经带哭腔,景希言捏了下眉心,声音软下来:“阿栩,我不会说劝你放下过去这种话。但是,我们得往前看。我们的前方,不应该满目疮痍。”
“阿上就一直沉睡吗?”
景希言凝视好友,目光满是复杂:“阿栩,我知道你出于自己的立场,必须假装阿上还在。不过在我面前就不必强撑了,我想你也猜到,只是不愿意承认。种种证据都说明,阿上已经陨落,不是吗?”
白栩颤抖:“什么?怎么可能?”
“野坪山脉是前几代至上的安魂之地,祂们被非正常地安魂,包括阿上。”景希言叹息着,将傅绝的忆障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希望能让好友清醒,“幕后凶手是谁,我猜行宫和你们圣启管理枢都有份。阿栩,你太善良,所以一直被蒙蔽。”
玫瑰花飘落,白栩的眼瞳红了。
景希言有些后悔,不该戳穿真相,或许让白栩继续蒙蔽才更好。
他正要安慰,白栩忽然轻笑:“被蒙蔽的是你啊,希言。野坪是数代至上陨落之地,我一直都知道。只是,傅绝并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算了,不重要……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时间差不多了?
暗香拂过。
花房主人走过来:“聊得差不多了吧,白栩,把他交给我。”
白栩:“嗯。”
这是怎么回事?
“恐怕你走不了了。”花房主人摘下帽子。
景希言跌坐回椅子,浑身无力,难以置信:“阿栩,你做什么?”
“抱歉。”
“你抱什么歉,你让我走,你关不住我。”
“我也没想关你。”白栩绕过桌子,走到景希言面前,微俯身,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我们只是想,引诱他过来,委屈你呆几天。”
“阿栩!”
花房主人朝白栩一挥手:“消息已经传到,他们很快就会到宸州的,你该提前过去了。”白栩嗯了一声,回看景希言一眼,抚摩着戒指离开了,背影决绝。
白栩离开了。
花房主人转向景希言,嗤笑:“他就是心慈手软,有什么瞒着你的必要。你早该知道一切,我就告诉你野坪地脉的真相。”
景希言:“真相是什么?”
花房主人摘下帽子,扔掉工作服,显出地下的黑色长风衣,袖口翻出衬衣的暗纹花边,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行宫徽章。
“姚序?”景希言终于看清对方的面容。
姚序抬手理了理袖口,露出精致手表:“好久不见,景希言。”
姚序也是三十出头,当年伴读,和白栩可谓双星。
只不过沈序是对立一方。
姚序如今是行宫管理署秘书长。行宫,既是服务至上也是约束至上的地方,而姚序就是往这方面培养的。自小,他既不惧怕阿上,也不讨好阿上,而是跟一把尺子一样约束着阿上。
行宫之于至上。
正如霄鹄之于受赐者,都有监督的职责。
自古到今或许人们都没有放下对至上这种存在的戒备吧,当然,至上们也不在意。只是谁都没想到,行宫慢慢就发展到现在如此张狂的地方,已经能禁锢至上了——没错,再迟钝也能明白,作为至上衣食住行的行宫管理署一定是参与了禁锢。
“看来行宫也都是叛徒了。”景希言懒得扯这些,“你刚才说的真相是什么?”
“阿上已经沉睡,而你,就是安魂他的人!”姚序轻飘飘的说。
景希言安魂了阿上。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这么盖棺认定,景希言心口被狠狠一撞。
“凭什么说是我安的魂。”景希言的声音不再坚定。
姚序反问:“其实你自己不也怀疑过吗。白栩出于情谊,死活不肯定说出来,非要我来当这个揭晓真相的恶人。”
当年。
他们一直没法让阿上沉睡。
即使科技比焰启至上那时强了许多,即使设备也多了,即使负责安魂的引魂人也更强。但是,阿上比焰启的身体更健康,意志也更顽固,祂数次被骗进野坪地脉,却总是能挣扎着走出来。
直到有人提出:
景希言的声音或许有效。
让阿上放下戒备的是好友的声音,随声音而来的,才是安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