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者如少年白栩的身形微漾,垂眸,睫毛轻颤。等不到回应,他抬眼飞快地看了傅绝一下又低下去,眉眼中全是小心翼翼。不得不说,身形俱似。
傅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说完了吗?”
镇守者的睫毛顿了一下。
“你说你在支撑,那你支撑的是什么?是最初的规则,还是被篡改过无数次之后、已经变成牢笼的那个东西?”傅绝的声音带着机质的冷静,“行宫地脉的规则初衷,是稳固地脉。但如今,我们被禁术折磨,抽走力量,困在行宫里永远出不去。规则,背离了初衷。”
镇守者的少年身形开始晃动。
带着眼泪争辩着。
白栩的眉眼、白栩的轮廓、白栩那让人心软的怯意。
傅绝忽然笑了:“不用再演了,你演得越真就越不像他,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清醒。”
镇守者:“你、你骗了我?”
对。
傅绝选择了能让自己随时保持警惕的人。
镇守者也不装了,声音陡然嚣张:“就算你猜出我的底细,又怎么样?行宫地脉的稳固远超你的想象,你这样至上,我也见过多了。结果怎么样,宸州稳固如斯。而你呢,仅在第三重地脉,你就被反噬重创了两次,两次!你拿什么来挑战我?!”
声音在黑暗里来回弹跳,像无数面镜子互相折射。
把嘲笑放大千百倍。
傅绝站在嘲笑的中央,如礁石站在海浪中间:“挑战?我就让你看清什么是力量!”
金色的焰火从他的脚底炸开,将蛮荒之地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流火喷涌而出。黑暗一瞬间被焰光照亮,所有嘲笑、回音、企图压制他的力量在光芒中尖叫着汽化。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
焰火。
-
宸京。
地脉的异变来得毫无征兆。
数百年了,这片大地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地脉的持续沉闷的震颤,而后,一股从地缝里涌出的炽烈,将春日的熏和炙烤成夏。
很多人被惊醒。
好在,大地很快又恢复了宁静。
最高议事厅,亦是最高级的私人会客厅。
七八个掌权者在议事。
啪。
挂了几十年的舆图掉落。
与会的大家抬头,神色都有些变化。那些对异变的报告汇总成精炼的几页:地脉异变,力量流失,多人受影响,宸京整体无大碍。
有人起了头:“据此可以确定,他并非焰启,而是当今至上归来。”
有人:“嗯,不太妙。”
有人:“末代与初代之力量悬殊,堪比天与地的两端。”
也有人惋惜:“早知道,当年就该下狠手了——不对不对,当年已经是最狠手了——不应该啊,怎么会从焰启变成阿上呢?明明所有事,以及祂身边所有人,我们都严格控制着。”
有人:“先管当下吧。地脉禁术是禁不住他了。”
大家一起看向会议主桌的大佬。大佬发话,却很轻松:“各位,不用担心,他的力量越强大,核心阴阳轴就越强大。而且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我们的力量也都没有直接介入地脉,不会受到反噬。”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都轻松了。
该说说该笑笑。
此时,有人上前说了一句「他来了 」,七八人都停下闲聊,端起茶杯喝茶。不久,门开了,一个人进来了。
大佬和颜悦色:“小栩,来,坐。”
白栩点头,坐下。
三十出头的他不再有少年的怯怯,动作从容有余,坐得也很稳,稳到让人觉得这把椅子从被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他准备的。
大佬将资料推到他跟前:“这是详细计划。”
白栩看完:“是时候了吗?”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大佬亦很亲和,倾身靠近说:“我知道你等这一天很久了,现在,就是最佳时机,圣启管理枢这块就全权交给你了。”
白栩起身跟大家告辞,拿着资料走了。
不久。
行宫管理署署长姚序走进来。
他如同一个机器一样,将景希言、叶见曈、郑云驰等人的动向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而鱼糖、徐澈、江星辞则还在行宫地脉中。
大佬点了点头:“白栩即将执行计划,你知道该干什么吧。”
姚序:“知道,确保他的心病,按时发作。”
大佬:“嗯。”
姚序:“我想知道作用。据我所知,归来的那位对白栩感情不再。”
大佬却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感情维系,反而最不保险。你照做就是,很快你就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