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边炸响惊雷,黑云翻涌,似浓墨一般层层晕染开来。
几道白光骤然划破苍穹,从天幕向下皲裂而出。紧接着,细密的雨丝悉数洒落,向地面灌入冰冷寒意。
“还不够吗,远川兄?”
一道带着些疲惫哑意的男子声线从雨声中窜出。
那人身披白色斗篷,踏着脚下已经被雨水冲淡的血迹,朝撑剑半跪在地上的白衣男子走去。
“不够,远远不够。”
半跪在地上的白衣男子擦了擦唇角鲜血,慢慢转过头去。他原本锋锐凌厉的眉眼已经被沧桑侵蚀,半数青丝染上了白色,再不复曾经的意气风发。
“活人过去,撑不到两秒。”
陆远川有些艰难地站起身,颤抖着手收剑入鞘。
“啧,不错了,至少能过去一部分。”
贺无尘摘下了遮掩半张脸的黑色面罩,朝面前人挑了挑眉:
“魔界已经掏空,接下来可就要轮到人族百姓了。本座倒是无所谓,不过远川兄,你好歹是正派掌门……”
贺无尘话音未落,却只见白衣纹金的男子嗤笑一声:
“你就不是正派长老了?和本尊在这里装什么立场正确。”
陆远川唇角轻勾,笑容中是掩不住的讽刺:
“曾经救死扶伤的药宗长老,杏林回春谷宗主的贤夫良父,和如今杀人如麻、滥用邪道禁术的邪修之首,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呵,远川兄尽翻些旧账做什么。”
贺无尘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本座在这世上本就只在乎两个人,其他人就是该死。这个世界烂透了,它任善者死,恶者活。”
他低下头,面上露出了压抑多年的落寞与苦笑。
“她们都是顶好的善人,我却从来不是,只是为了她们甘愿从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白色斗篷男子眉宇间戾气横生,面上苦笑已然化作狰狞恨意:
“但可笑的是,本座活到了现在,她们却早早被世人夺去了生命。这天道,本就无情恶心至极!”
“哈哈,此话倒是不假。”
陆远川擦了擦面上的雨痕,转身走出两步:
“抓紧时间,我们没有第二次回溯的资本了。”
“废话,就算杀光所有人都回不到本座想要的地方。你倒是高兴了,本座可是在以命相搏。”
闻言,陆远川皱着眉回头:
“为了救她,你倒是把自己在那里的存在都抹杀了。云大小姐活不活得下来还是个问题。”
“你住口!”
白色斗篷男子顿时怒不可遏,喉间炸出怒吼:
“陆远川,趁江玉瑶还没被魔族杂种害死,你最好早点打开时空裂口!”
……………………
夜色已深,仙陵山寒风四起、密雨飘落,薄薄的雾霭若隐若现。
无情峰内门弟子竹舍内,众人早已打坐入定或卧榻休憩。
萧凌寒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铺着织金暗纹的锦缎上,身下是触手生温的柔软质感。
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涌上脊骨,背后已然生出薄汗。手臂搭在细腻光滑的皮肤上,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匀长平和的呼吸将他的意识骤然拉回。
“见鬼!”
他彻底清醒了,猛然从床上坐起身,周围的场景再熟悉不过,正是装饰奢华的魔宫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