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城西别墅。
一楼客厅、餐厅、甚至走廊里,挤满了人。
三十七个从深渊回廊救出来的“前囚犯”,或坐或站,或哭或笑,或茫然或激动。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上带着伤,眼神里还残留着长期的恐惧,但更多的是……重获新生的不真实感。
沈寂正在给他们分发食物和水——陆裁提前准备了大量的面包、饼干、牛奶和矿泉水。
“慢慢吃,别急,还有很多。”沈寂的声音很温和,但他自己也是满身疲惫。
沈梦和林晚在帮受伤的人包扎——林晚的声纹能力有微弱的治愈效果,虽然不能治重伤,但能缓解疼痛。
陆裁在登记所有人的信息:姓名、年龄、失踪时间、家庭情况……
结果让人心惊。
这三十七人里,最早的一个是在五十年前失踪的——一个当时二十岁的女孩,现在理论上七十岁了,但她的生理年龄因为时间停滞,还停留在二十岁左右。
最晚的一个是三年前失踪的,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失踪地点遍布全球:中国、美国、英国、俄罗斯……
失踪原因五花八门:有的是在登山时突然消失,有的是在睡梦中被带走,有的是在实验室里被“抓”走……
但共同点是——他们都是“特殊能力者”。
有的能看见鬼魂,有的能预知未来片段,有的能操控火焰(微弱),有的能治愈伤口……
“全都是……概念体的‘实验品’或者‘收藏品’……”陆裁看着登记表,脸色难看,“织梦者说的‘不该被关押的人’……原来是指这些。”
谢不遇瘫在沙发上,肋骨还疼得厉害,但还是嘴贱:“所以咱们这是……捅了概念体的监狱?”
裴语给他换药,动作很轻但语气很冷:“安静点。伤口再裂开,我就把你绑床上。”
谢不遇:“裴老师你好凶……”
秦野的左手已经打上了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但他还是闲不住,正试图用一只手给一个哭个不停的小女孩折纸飞机。
“看!飞咯——!”纸飞机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撞在墙上。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江漓坐在旁边,脸上贴着纱布,看着秦野那笨拙的样子,但没阻止。
聆的状态最差——他虽然没受什么物理伤害,但被暴食盯上的精神冲击还在,脸色苍白,一直靠在林晚肩上。
林晚很担心:“聆,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
聆摇头:“没事呢……就是有点累……”
沈梦包扎完最后一个伤员,走到沈寂身边,小声说:“哥哥……这些人……以后怎么办?”
这也是所有人最头疼的问题。
三十七个人,不可能都住在别墅里——别墅再大也住不下。
而且他们都有各自的家庭、过去、身份……
陆裁推了推眼镜:“我已经联系了‘七日法律咨询事务所’的合作律师团队,他们会帮忙处理后续事宜:联系家属,办理身份恢复,安排心理治疗……但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他们需要临时住所。”
秦野:“住酒店?我出钱!”
谢不遇:“你还有钱?上次买装备不是把公共账户掏空了吗?”
秦野:“……我私人还有点积蓄。”
江漓:“你那点积蓄够几个人住酒店?三十七个人,就算住最便宜的旅馆,一天也要上万。”
秦野:“……那咋办?”
一直沉默的聆突然开口:“织梦者……可能会帮忙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聆解释道:“这件事,织梦者是默许的。而且这些人被关押,概念世界本身就有责任。织梦者……应该会提供一些补偿和协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客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中央。
不是织梦者。
是雨殇。
他还是那副样子——蓝色的长发,没有焦点的眼睛,水纹长袍。手里提着一个……水做的箱子。
客厅里的获救者们看到他,立刻惊恐地后退——他们对概念体有本能的恐惧。
雨殇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他看向聆,声音平平的:
“织梦者大人让我来的。”
他把水箱子放在地上,箱子自动打开,里面是……三十七个纯白色的手环。
“概念抑制手环。”雨殇解释,“可以隐藏他们的特殊能力气息,防止再被其他概念体发现。另外……”
他又拿出一个水做的信封,递给陆裁。
陆裁接过,信封在他手里自动展开,变成一张纸,上面是织梦者的笔迹(纯白色,像光写成的):
“陆裁先生:
此次行动造成的后续问题,概念世界会负责处理。已安排‘摆渡人’幽谷协助安置这些人类,并清除相关记忆(仅概念世界层面,不影响现实生活)。所有失踪者档案会在三天内恢复正常,家属记忆会被适度修正(仅填补失踪期间的空白,不会改变他们对亲人的感情)。
作为补偿,概念世界会为每位获救者提供一笔‘生活重建基金’,金额足够他们重新开始人生。资金会通过合法渠道转入他们的账户。
另外,沈梦的能力教学,三天后开始。地点在‘遗忘之海边缘’,幽谷会来接她。
——织梦者”
陆裁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雨殇:“记忆修正……会不会有副作用?”
雨殇:“不会。只是用概念技术填补他们失踪期间的‘空白’,让他们能正常融入社会。至于被关押的记忆……可以选择保留或清除,由他们自己决定。”
沈寂皱眉:“如果他们选择保留呢?”
雨殇:“那就要学会承受。痛苦是活着的证明,但也是负担。织梦者大人建议……清除。”
客厅里一片寂静。
那些获救者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保留记忆,意味着要带着七年来(甚至更久)的创伤活下去。
清除记忆,意味着可以重新开始,但……那七年的空白,真的能当作没发生过吗?
一个五十年前失踪的女孩——现在看起来还是二十岁——突然开口:“我……我想保留。”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女孩擦掉眼泪,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七年的痛苦……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如果清除了,我就不是完整的我了。而且……我想记住是谁救了我。”
她看向沈寂、谢不遇他们,深深鞠躬:“谢谢你们……给了我再活一次的机会。”
沈寂扶起她:“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统计,三十七人里,有二十一人选择保留记忆,十六人选择清除。
雨殇点头:“明白了。三天后,幽谷会来接他们。在此之前,他们可以先住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炎让我带句话。”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雨殇面无表情地复述:“他说——‘那帮人类挺有种的,下次再来概念世界玩,提前打招呼,老子请他们喝酒。’”
秦野:“……这算夸奖吗?”
谢不遇:“算吧……虽然语气像要打架。”
雨殇说完,就打算走了。
但沈梦突然叫住他:“雨殇哥哥!”
雨殇停下,转头“看”向她。
沈梦跑过去,递给他一盒饼干——还是上次那种,她刚烤的。
“谢谢你送材料,还有……谢谢你来帮忙。”沈梦甜甜地笑。
雨殇接过饼干盒,和上次一样,饼干在他手里变成了水做的艺术品。
他低头“看”着水饼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甜。”
然后化作水雾消失。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次,气氛轻松了很多。
安置问题解决了,补偿也有了,连后续的麻烦都有概念体帮忙处理。
秦野伸了个懒腰(虽然左手还吊着):“总算……告一段落了……”
谢不遇搂着裴语:“裴老师,咱们是不是可以休息几天了?我肋骨疼……”
裴语:“疼死你活该。”
江漓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金红。
“明天……”她轻声说,“又是新的一天。”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别墅里住了三十七个人,虽然拥挤,但很热闹。获救者们从最初的惊恐茫然,慢慢变得放松,甚至开始互相交流、帮忙做饭、打扫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