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宴结束后,别墅里一片狼藉,但没人急着收拾。
秦野左手吊着石膏,还想用一只手去收拾碗筷,被江漓一个眼神瞪回去:“滚去坐着,别添乱。”
谢不遇肋骨断了两根,只能瘫在沙发上哼哼唧唧,裴语冷着脸给他喂药:“张嘴。”
“啊——”谢不遇乖乖张嘴,吞下药片,然后趁机抓住裴语的手,“裴老师,你真好看。”
裴语抽回手,耳根微红:“闭嘴,吃药都堵不住你的嘴。”
沈寂在厨房收拾残局,沈梦想帮忙,但被他赶去休息:“你明天还要去修行,早点睡。”
沈梦嘟嘴:“可是我想帮哥哥嘛……”
“听话。”
林晚和聆在客厅角落里小声说话,林晚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正在给聆看她最近画的速写——有别墅的院子,有大家的背影,有窗外的星空。
“这张画的是秦野修车的样子,你看他多认真……”
“嗯呢,秦野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修车的时候确实很专注呢。”
陆裁推了推眼镜,默默地把所有数据都备份了一遍,然后合上电脑——今天“放假”,说好了不工作。
晚上十点,各自回房。
二楼,谢不遇和裴语的卧室。
谢不遇疼得龇牙咧嘴,但嘴还是贱的:“裴老师,帮我脱衣服呗,我手抬不起来。”
裴语冷冷地看着他:“肋骨断了,手又没断。”
“可是会扯到伤口嘛……”谢不遇装可怜。
裴语沉默三秒,最终还是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帮他把上衣脱掉——动作很轻,生怕碰到伤口。
谢不遇的上身缠满了绷带,肋骨处还固定着夹板。虽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但脱掉后能看到身上有不少旧伤疤——有部队训练留下的,有之前战斗留下的,还有……一些更久远的、暗淡的痕迹。
裴语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旧伤疤,眼神暗了暗。
谢不遇注意到他的目光,咧嘴笑:“没事,早就不疼了。裴老师要是心疼,就亲亲我?”
裴语没说话,只是低头,很轻很轻地吻了吻他胸口的一道旧疤。
谢不遇愣住了。
然后他反应过来,想抱裴语,但一动就疼得倒吸冷气:“嘶——!”
“别动。”裴语按住他,“躺好。”
谢不遇乖乖躺下,但眼睛一直盯着裴语。
卧室的灯光很暗,暖黄色的光晕洒在裴语脸上,让那张平时总是冷着的脸显得柔和了许多。
“裴老师……”谢不遇轻声说,“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裴语正在给他盖被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哪样?”
“就是……你照顾我,我逗你,咱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面对所有破事。”谢不遇难得认真,“我知道我这人嘴贱,爱作死,还总惹你生气。但……我是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
裴语看着他,没说话。
谢不遇有点慌:“裴老师?你……你不会嫌我烦了吧?我保证以后少作死!真的!我……”
话没说完,裴语突然俯身,吻住了他。
不是轻吻。
是那种很深、很用力、带着某种宣泄意味的吻。
谢不遇瞪大了眼睛,然后立刻回应——虽然肋骨疼得要命,但他管不了了。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直到裴语感觉到谢不遇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才猛地松开。
“疼?”裴语喘着气问。
“疼……但值了……”谢不遇咧嘴笑,笑得像个傻子,“裴老师你主动亲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裴语别过脸,但耳根红透了:“闭嘴,睡觉。”
“再亲一下嘛……”
“不行。”
“就一下……”
“谢不遇,你再废话我就去睡沙发。”
“……我错了。”
谢不遇乖乖闭眼,但手悄悄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裴语的手。
裴语没挣脱,就让他握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裴语轻声说:
“……会一直这样的。”
谢不遇没睁眼,但嘴角扬得老高。
三楼主卧,秦野和江漓的房间。
秦野左手吊着石膏,只能用一只手艰难地刷牙洗脸,动作笨拙得像只企鹅。
江漓靠在门框上看他,面无表情。
“江漓……帮我拧下毛巾呗……”秦野可怜巴巴。
江漓走过来,拧干毛巾,递给他。
秦野接过,胡乱擦了把脸,然后又开始单手脱裤子——这难度就有点大了,拉链卡住了。
江漓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拍开他的手:“别动。”
然后她蹲下来,帮他把拉链拉下来。
这个姿势……有点微妙。
秦野低头就能看到江漓的头顶,还有她低头时露出的白皙后颈。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江漓……”
江漓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伤成这样还想什么?”
秦野:“……我没想什么!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想抱抱你……”秦野小声说,“就抱一下……”
江漓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过来。”
秦野屁颠屁颠走过去,用没受伤的右手搂住江漓,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江漓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江漓……”秦野闷声说,“我今天……其实挺怕的。”
“怕什么?”
“怕你受伤。”秦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你脸上那道伤口的时候,我心脏都停了一拍。要是……要是再深一点……”
“死不了。”江漓淡淡地说。
“可是我会心疼啊!”秦野的声音突然大起来,“江漓,你别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受伤我会疼!比我自己受伤还疼!”
江漓愣住了。
她看着秦野——这个平时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男人,此刻眼睛红红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害怕和心疼。
“……知道了。”她轻声说,“以后小心。”
秦野又抱住她,抱得很紧,但小心地避开了她脸上的伤口。
“江漓,咱们结婚吧。”他突然说。
江漓:“……你又发什么疯?”
“没发疯!”秦野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我是认真的!等手好了,咱们就去领证!办婚礼!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老婆!”
江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等你手好了再说。”
这算是……默认了?
秦野眼睛亮了:“你答应了?!”
“没答应。”
“你明明就是答应了!”
“闭嘴,睡觉。”
秦野还想说什么,但江漓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他嘿嘿傻笑,也躺下,从背后抱住江漓——用没受伤的右手。
江漓没推开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江漓突然开口:
“秦野。”
“嗯?”
“下次再这么不要命地冲在前面,我就打断你的腿。”
“得嘞!女王陛下!”
二楼另一间卧室,聆和林晚的房间。
林晚正在给聆编头发——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每天晚上都要给聆编不同的发型。
今晚编的是鱼骨辫,很复杂,但她编得很认真。
聆乖乖坐着,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聆。”林晚突然小声说。
“嗯?”
“今天……在深渊回廊的时候,你被暴食盯上的那一刻……我真的很害怕。”林晚的声音有点抖,“我怕你出事……怕你回不来……”
聆睁开眼睛,转身看向她。
林晚的眼眶红了。
“别怕呢。”聆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我答应过你会活着回来,就一定会做到。”
“可是……”林晚咬着嘴唇,“你总是这样……总是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在遗忘之海是这样,在深渊回廊也是这样……你能不能……多为自己想想?”
聆看着她,银色瞳孔里倒映着她哭泣的脸。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林晚,你知道吗,我成为人类之后,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害怕’。”
“以前我是概念体,是神阶,我不懂死亡,不懂失去,不懂……爱。但现在我懂了。”
他握住林晚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这里会疼,会害怕,会为了某个人而剧烈跳动。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很美。”
林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所以我不会死的。”聆微笑,“因为我还有太多想体验的事——想看你画更多的画,想陪你吃更多的美食,想和你一起变老……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想告诉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