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辞山盯着她,杨柳思有些难为情,手背贴面,轻轻询问:“很难看吧,我一激动,就会脸红。”
喉结滚动,却无话出口。
谢辞山想,怎么会难看呢,同她做比,庙里供的女神都黯然失色。
他摇头,表示不难看,想想不对,又点头表示很好看。
“哎呀,你快说,很难看,对不对?”见谢辞山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杨柳思跺脚嗔怪。
“我倒没见过这样的,非要催着别人说自己难看!”
莫名戳中笑点,少女特有的柔媚从唇角溢出,秀眸中有星子闪耀。
谢辞山久久地看着她,眼神深邃柔软,但同时他又有不甘与嫉妒。
对杨柳思来说,自己是路上遇到的好玩的猫狗,她的笑容不过惊鸿一瞥,但必定会为那人长时间驻留。
再美的东西,不属于自己,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何况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讨厌鬼。
自己若真是插足,道义上不对,怕是对她也不好。
这便是谢辞山避而不见,待之淡然的原因,他只想着让自己的一腔春情冷却下来,或许真跟沈寒石说的一样,自己遇见过的女子太少,少见多怪,等年岁渐增,蓦然回首,或许发现伊也不过尔尔。
杨柳思笑够之后,瞥了一眼对街,便要向谢辞山告辞。
心上无数次告诫自己,冷淡处之,然而身体却无比诚实。
谢辞山起身相拦,挑眉问:“你去哪?”
“对面会馆住了个京城来的王老板,是举国最大的书籍经销商,前几日还忙着回京,今日说是还有件要事相商。你放心,这些日子,一直见面,整个书坊都认得他。”
“环儿为何不跟着?”
“今日又是收徒,又是为重缮万卷楼剪彩,还有就是几个大客户跟我们签契约,书坊人又少,我让她留在书坊帮忙,便是码头几个伙计也被我喊到书坊去了。你若是还想追究我的过往,直接去书坊,不必再去码头了。”说着,杨柳思又笑了。
“身体是自己的,生意是做不完的。”
面对谢辞山的奚落,杨柳思并不以为意,幽幽叹了句:“好在也待不了多时。”
不及谢辞山问,她着急要走,谢辞山拦不住,便要送她过街。
她走在前,谢辞山数步之外跟着,入了会馆的门,幽深的过道迎来一位男子,对着杨柳思鞠躬:“主人已经等着了,辛苦杨掌柜亲自临门。”
杨柳思扫了一眼这位男子,不是平常跟着王老板的那位,但穿着打扮却是一般的。
杨柳思继续往里走,身后的谢辞山却被男子拦住。
“请问这位是杨老板的什么人?”
男子见谢辞山穿得贵气,一时也捉摸不透他的身份。
杨柳思回头笑道:“你自去忙吧,此间我经常来,过了午时,环儿自来接我。”
想到父亲怕是也摸完骨牌了,找不到自己,少少不了一顿唠叨。
谢辞山犹豫片刻,朝着杨柳思拱拱手,出了会馆门。
跟着父亲上酒楼、泡瓦舍、逛花园子,见无数笑脸,听无数恭维话,同时也说无数吉祥话。
谢辞山知道自己名声并不好,人家当面却把他夸成了花,芝兰玉树、温文尔雅、一表人才、后生可畏,甚至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家和人旺之类的词都冒了出来,一度,谢辞山都有点恍惚,他们到底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午后归家,父亲照例要小憩。
在父亲房中,看着丫头们忙前忙后伺候,一个个涂脂抹粉,花团锦簇,眼花缭乱的,他又想到了杨柳思,这会儿环儿该去会馆接她了吧。
其实吧,家中年轻女孩不少,便是外头,仕女闺秀他也见过不少,怎么能说是少见多怪呢,他倒是一时糊涂了。
谢炜桢净手后,接过丫头们递上的毛巾,一边擦拭一边道:“都说陈三省清廉,岂不知他儿子那个龙髓香垄断了全国所有的经营链,就这门生意,就够他们家吃三代了。”
侍立的管家朗叔忙接话:“谁说不是,关键南洋那边只认他们家。”
谢炜桢冷笑:“还杀贼保城,我看啦,明州城最大的通贼奸细就在他们家。”
龙髓香,杨柳思入狱那次,谢辞山去过龙髓香仓库。
会馆那人身上的味道便是龙髓香,这东西只供应达官显贵,寻常小厮哪里用得上,除非他是龙髓香仓库的人。
“不好——”意识到问题的谢辞山抬腿就往屋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