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画上的男人,不正是——
“谢辞山!”话没出口,全憋在肺腑中,发现惊天秘密的杨柳思差点跳起来。
画上男子约莫二十来岁,手执长枪,立于山头,目视远方。
眉眼跟谢辞山一样,英挺阳刚,只是比起谢辞山的十二分生人勿近,画上男人显然更随和些。
丰唇饱满,唇峰微扬,笑起来洒落又和煦。
此外,男子腰间挂着的玉佩,竟然也是九尾狐的形制。
莫名地,杨柳思对画上男人有了亲切感,正细细仰头观瞻时,门外传来争吵声。
来寻杨柳思的庄户看到门口的血迹,断定杨柳思躲在了祭宅内,可负责打扫的丫头拒绝开门,双方打起了嘴仗。
“赶紧开,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雪堂主说除了我们负责打扫几个人,天塌下来,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许开门!”
“里面的人可是陈少爷点名要的,得罪陈少爷,要你们全家好看。”
“雪堂主说,要是坏了那幅画,整个山庄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许是女人声音尖利,加上气势满满,压得男人们好半天不开腔。
躲在这里面不是个办法,杨柳思取下沉重的长杆银枪,费尽平生之力将那幅画从墙上勾了下来。
响动声惹得门外停止了吵闹,众人疑惑之际,宅内传来清丽果决的女声:“画就在我手上,你们赶紧引我出山庄——还要给我一匹快马,否则,我把画撕破,大家都别活!”
杨柳思的话引得门外一阵骚乱,宅门开处,众人但见明眸皓齿的绝美少女一手拿画,一手执簪,那簪子怎么看怎么像一柄柳叶刀。
簪子对着画上人的眼睛,小半幅画轴还拖在地上,惊得那个口齿伶俐的管事丫头当场晕过去。
见众人不动,杨柳思下死心,就跟割破血管一般,往画扎去,心中依旧默念:对不住,对不住了,这位像谢辞山的大哥。
“别别别,女菩萨,有话咱好好说。”为首的庄客带着一帮人又是拱手作揖,又是跪地磕头。
“别废话,按我的要求去做。带我出去,给我一匹马。”杨柳思几乎是高声喊了起来,人家看着像极了一只被惹怒的猫。
她凶起来并不可怕,甚至还有点好笑,只是她手中捏着的画像是悬在众人头上一方巨大的磐石,随时有因此毙命的恐慌。
自然,这幅画不可怕,可怕的是雪里剑,严格说起来,是发了疯的雪里剑。
当杨柳思顺利到达山庄后门时,一匹白马也牵了过来,正待上马,闻声而来的陈曹宝气急败坏,破口狂骂,要让庄客们把杨柳思拿下。
见此,杨柳思故意亮了亮手中的画与簪,唬得又是一阵惊呼。
“陈少爷,那幅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雪堂主会要庄上所有人的命。”
“我可是雪堂主的座上宾,你们得罪我,我让你们好看!”
“呃,陈少爷,所有人也包括你。”
陈曹宝:……
不甘心的陈曹宝原地转了一圈,撸袖子就要亲手来抓杨柳思。
杨柳思脆生生地一躲,陈曹宝扑了个空。
陈曹宝挥拳要打,杨柳思急忙拿画轴去挡,看得庄户们个个滋滋吸冷气。
拳头尚未出,便已经被人高马大的庄户挺身拦住。
“陈少爷,得罪了。”说着庄户头子一拉一扭,瞬间将陈曹宝的右臂反箍于后背,痛得他哭爹喊娘。
趁此工夫,杨柳思已经上了马,逃命之际,哪里顾得上恐惧。
庄客头子一边教训不老实的陈曹宝,一边高声道:“姑娘,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你得给条活路吧。”
虽然拿着画可能更加稳妥,但心中对画上人多有歉意。
人家已经保自己一路,剩下的就靠运气了。
若真是不慎丢失损坏,她定然也难以心安。
猛地掷出画轴之际,腿夹紧马腹,一鞭子下去,或许是用力了些,那马果然长嘶一声,向前奔去。
在竹林坞,谢辞山有口授过骑马的要诀,当日自己也用心记了,可毕竟没实操过,运用起来,磕磕绊绊。
跑了不知多久,发髻也散了,腿股也酸了,手劲全无,而马也不愿意跑了,打着响鼻,原地打转,更要命的是陈曹宝携人追了上来。
原来庄户给杨柳思牵来的是一匹刚下崽的母马,陈曹宝带着马崽子,小马驹一叫,那母马哪里还有心思供人驱驰。
“小娘子,你也不打听打听,但凡我陈曹宝看上的,哪有得不到的。”尚有一射之地,陈曹宝嬉笑不止,好似猫捉老鼠般看着杨柳思踉踉跄跄下马,还妄图逃跑。
本来海贼进城,就该活捉了她,没承想海贼吃了瘪,自己也不敢回家,躲在五杏山庄。今日不把这小娘子给办了,简直难消心头恨。
眼看着陈曹宝翻身下马,离自己愈来愈近,荒林中连个上吊的地方都找不到,杨柳思后悔自己最近或许太春风得意,忘记了人世险恶,也或许在趾州真的被保护得太好。
陈曹宝伸手快要碰触杨柳思粉彩衣袂的一瞬,银色箭镞破空而来,伸出的手掌从中刺穿,鲜血如注。
伴随着陈曹宝喉间炸出一声撕裂般的哀号,林深处传来一阵密如鼓点般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