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思看向扬扬得意的谢绍昭,桃腮飞红。
“我,哪有——”
“明州府临江县苏半城家的嫡长女,整个临江县一大半的产业都是苏家的,姑姑还是皇妃,秦王赵藤得赶着叫苏小姐一声姨婆。”
见杨柳思唯有窘意,谢绍昭猛地想起尊师仪轨,忙辩解:“刚刚是以同伴身份好心提醒,可不许扣分。”
杨柳思冷笑:“我哪里看谁了,谁要结皇亲,谁结去,与我何干!”
只是心里,杨柳思到底起了芥蒂:马上都要结婚的人,倒赶着来我这里佯装深情,差点被他骗了去。
“你放心,我不笑话你,我哥哥什么人,经我之手的荷包绣囊都有好几箱子了。”
“哦,你哥哥!”一瞬间,气便顺了,再透窗望去,树荫枯石空空如也,那人已不知去向。
“咱们讲正事,今日吃宴耽误不少课业。如今时辰也差不多了,你去拾掇拾掇跟我一道回书坊,我得教你看账本了。”
“啊,今日索性休息一日好了。”谢绍昭绷着脸抗议。
“我的时间可不多了,你得抓紧学。”杨柳思笑道。
谢绍昭没搭话,暗想定是听到哥哥议亲,她将怒火转嫁到自家身上。
小不忍则乱大谋,再忍忍,过了年,她是哪门子的师傅,见面不得规规矩矩喊自己一声:三小姐。
不过,扪心自问,令谢绍昭甘愿忍受的不只是来自谢绍庭的震慑,更有她一部分的心甘情愿。
学有所得的感觉很不错,比如今日这番久违的夸赞,恰似春风入怀,整个人只觉说不出的舒坦。
此外,她倒挺吃杨柳思这份性情,看着软糯,实则爽利热忱带着几分侠气。
谢绍昭性子野,但并不傻,她能看出杨柳思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这一方面令她感动,另一方面她又颇有些嫉妒。
在她眼里,杨柳思这般尽心尽力,怕是一大半是做给哥哥看的。
“时间不多,时间不多,你怎么老这么说,莫非你也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不成。”谢绍昭讥诮道。
杨柳思心知谢绍昭的欺软怕硬,因此在互怼上,她向来不会让着谢绍昭,刚想回刺她两句,谢潘氏恰巧使婢女来请杨柳思一人去内室小坐。
谢绍昭自幼厌恶轻视继母,一听谢潘氏单独请杨柳思,随口骂道:“猪鼻子插葱,装蒜,还真把自己当正经主母了。”
杨柳思定睛瞧着谢绍昭,唇角微抿,在她即将开口的时候,谢绍昭觉察到端倪,忙解释:“我没有不尊重先生,可不许减分。”
“你尊我一声先生,却在我面前恶语伤人,不知道的倒以为拜我这先生所授。况且你当着我面詈骂主母,我若无动于衷,怕是不妥吧。”
“啊——”谢绍昭心思这回怕是分数又保不住了,已经减不下十五分了,她眼前约略显现乡野间茅屋旁厚唇紫面矮壮的农夫正冲她傻笑。
“下不为例,看在你这几日表现不错的份上。只是,今日的研习可得倍加认真些。”杨柳思扫了一眼几乎要哭出来的谢绍昭,心中叹服,到底是血脉压制,能令谢绍昭如此甘心顺服的,也就只有谢长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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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谢潘氏,杨柳思先出来,独自一人在谢宅后门的廊檐下等谢绍昭,好同车回书坊。
此时,着一件石青色暗花纱道袍,头戴青缎小冠的谢绍庭恰好从门内步出,因陪酌数杯,微有醉意,白面晕红,清眸半敛,唇角弧度松缓,整个人隐隐透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漫不经心。
狭路相逢,免不得上前寒暄。
男人醉了,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倒头就睡,一种是话痨附体。
谢绍庭的话自然比平时多了些,两人聊的无非是谢绍昭近况,可以看出谢绍庭对谢绍昭变化很是满意。
杨柳思趁机问谢绍庭,是用何种方法将谢绍昭治理得如此服帖的。
谢绍庭但笑不语,目光落在女子裙裾的绣纹上,竟带着些破天荒的痴缠。
刚刚内室一番长谈本就令杨柳思心乱如麻,如今见谢绍庭失态,杨柳思更觉无趣,借故便要离开。
谢绍庭虚虚将她拦住,在她即将变脸前,从袖中取出一只如意云头嵌宝金簪,笑意融融递给杨柳思:“先生莫怪,我真心感谢先生,无以为报,这只小簪,略表心意。待日后,必令昭昭携厚礼登门,以谢雅谊。”
“只要谢绍昭肯学,愿担一份责,我便很知足了。”
一个要送,一个不收,僵持中,恰巧听到门内传来年轻男子们的笑谈声。
担心被人撞见,虽说自己与谢绍庭并没什么,但保不齐别人误会,杨柳思收了簪子,望着马车来的方向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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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儿驾车在外,车厢内止自己与谢绍昭,杨柳思取出簪子退还给谢绍昭,谢绍昭自然不收。
“我哥哥送你的,要退你自家退。”
“刚收到的物件又转手送出去,这二手生意倒也撇脱。”
今日宴席上,临江县苏家嫡长女怕是避嫌未到场,来的是苏家二小姐。因着她异常活跃,甚至风头盖过主家谢潘氏,便也引起了杨柳思的注意。
谢绍庭硬塞给自己的金簪不正是今日苏家二小姐插于发髻间的簪子吗。这只簪子实金打造,如意云头纹中央镶嵌一颗硕大的红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