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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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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了逐客令,谢辞山无奈又顺从地出了门,甚至轻轻地关上了门。

虽说该走的都走了,杨柳思只觉气闷难忍。

转身去推面前的窗扇,匠人偷懒,修整之后没有上油,轴芯磨着木框,发出聒噪的吱呀声。

杨柳思皱着小脸儿,索性将窗扇再往外推开些,风卷飘雪迎面扑来,她瑟缩了一下,余光里楼梯门陡然被撞开,一道黑影向她扑来,

宽大的手掌紧扣她的腰侧,力道重得不容挣扎,另一只手猛地揽住她的肩,将她往后狠狠带了一把。

她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慌乱中指尖攥住了他挺阔的锦服。

气息未平,声线沉哑,她能感觉他说话时,胸膛的起伏。

“你别想不开——”

她本是又惊又恼,听他如此说,禁不住笑出声来。

依稀听得他上阵对敌,算无遗策,如今看来,会不会有些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我只是想开窗透气。”抬眸望他,唇角轻扬,梨涡浅漾,那抹笑清灵又俏丽。

若以前,护她安稳,他会立时放开她。只是这次,她不十分挣扎,他亦不主动松手。

不平的气息,加快的心跳,半因担心,半为那勾人心魄的甜香。

小时,他为她勇对恶童亮灼的眸子所吸引,此刻,他长久留意在她微张的唇瓣上。

像是雨后的浅色蔷薇,丰润娇柔中带着淡淡的湿意,撩人心尖。

他突然很想去尝尝此间滋味,就好像面对半熟的果实,总有饕餮会迫不及待摘下。

大概率是酸的,但万一酸中带着丝甜呢。

杨柳思止了笑,她意会到男人眼眸中渐起的痴缠,她握拳抵着他,肩背微绷着欲从他怀里挣脱,却是纹丝不动,甚至环腰的力度缓缓地收紧。

“辞山——”眼见他俯身相就,羞红脸的杨柳思轻声喊道,尾音带着绵软的缠。

“你叫我什么?”男人的声音低哑得厉害,裹着未散的急意与藏不住的蛊惑,“再叫一遍,我没听清。”

“你无赖。”她咬着唇,脸颊烫若火烧。

明明两人立在开窗前,偏生她一点没觉得半点凉意。

随着门外猝不及防的咚咚声,趁他神思微滞的刹那,杨柳思慌然抬腕,推开他环抱的臂弯,拢裙提步,藏入书架暗影里。

楼梯口空无一人,或有雀儿闯入也未可知。

待谢辞山查看返身,丽影已无踪迹,风穿窗而过,撩动案上轻卷簌簌作响。

立在原地,指尖尚留她衣裙之下的温软,方才翻涌的躁意,随这一室清寂慢慢平复。

缠磨之举,一时兴起。谢辞山想要的,终究是余生共度,长相厮守。

※

举凡佛寺,大慈寺不算最出名的,但论及热闹去处,便是明州头一份儿。

山门临内城河,河两岸全是铺子。

南岸的铺子多沾着烟火气,茶坊酒肆吃食铺子一家挨一家,香烛铺、纸马店也聚在这岸。

北岸偏些精巧营生,笔墨纸砚、梳篦珠翠、裱画治印应有尽有。

河面上的乌篷船挤挤挨挨,行至南岸便唤住铺前摊贩,伸手买上几屉热糕团、两扎香烛,船身稍转,又向北岸阁子喊一声,讨几方宣纸、一柄木梳,不消登岸,钱货便借着长竹篮、小竹篙互递,买卖利落,船行不停。

谢辞山找到沈寒石时,他正在茶坊二楼,就着酸馅、茶汤,闲适读书。

他特来质问沈寒石到底有没有四处传杨柳思心悦谢绍庭的闲话。

沈寒石本还愧疚,他也就告诉了区区七、八、九、十个人。及至听到个中细节,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感叹读书的重要性。

“辞山兄,不是我说你,这个爱慕与敬慕差别可大了。”

“大吗,一字之差而已。”谢辞山并不饮用面前的茶饮,他心嫌此间器具不洁,茶叶粗糙。更别提沈寒石面前的酸馅,他扫了一眼,蹙眉移开目光。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啊。”沈寒石摇头,在谢辞山面前大咬了一口酸馅。

“既然她无意谢绍庭,我打算娶她为妻。”谢辞山语声淡淡,目光落向熙攘河面。

他的眸光静得像深潭,无波无澜,却藏着一份无可动摇的笃定。

猝然闻此,沈寒石一口腌菜险些径直喷出。

他抬手捂住唇齿,连咳数声才压下那股冲劲。

“我是认真的。”

沈寒石眼珠子瞪着屋顶屏息片刻回道:“自古佳人谁不爱。只是杨先生这身世,十有八九是入过乐籍,否则何以同吕青螺相善。前些日子我听人说,北郭张屯田,就是写歪诗那个,家中小妾跑了。那妾就是他花重金赎回的教坊司头牌。这类女子心气儿高,眼底见过繁华、心里藏着念想,岂是寻常后院能拘得住的。”

“我管不了她的过往,她有了过往才是现在的她,我喜欢现在的她,自然要接受她的过往。至于说能不能拘住,这边看个人的本事了。”瞳色深沉,半点轻佻无存,眉梢那点漫不经心的劲,反倒衬得这份从容愈发清隽矜贵。

沈寒石探身凑到谢辞山跟前,手在他眼底下使劲儿扇了扇,嗓门拔高了八度:“我的谢二公子!醒醒醒醒!你可别步你家长兄的后尘 —— 八字都还没一撇,你这就差硬拉着人拜堂了?”

谢辞山白了一眼沈寒石,不再跟他废话,杨柳思会不会答应,不好说。但,她肯定不讨厌自己。

这几日,除了订亲出趟门,谢绍庭一直将自己锁在书房内,服侍他的下人说,送去的膳食,几乎是原封不动。

谢辞山便很想知道,杨柳思到底跟谢绍庭说了什么,能让他这般眼高于顶的人失了方寸。

这女子,气性不一般。若她没心思,自己莫说近身,便是多说些话怕是都惹她烦。

若谢绍昭是男子,怕远不是今日瘸一条腿那么简单了。

坐在独轮车斗中骂骂咧咧、张牙舞爪的正是谢绍昭。

她由壮婆子推着逆人流而上,大约嫌太慢,举着步杖挥赶路人。

挨了步杖的行人纷纷侧身避让,堪堪让出条窄路来。

到底是民心淳朴,大多数怕是以为她有什么人命关天的急事才这般慌促,哪里晓得这是她一贯之举。

谢辞山冷冷地瞟了一眼,不及收回目光,偏偏见到背影清瘦的母亲。

谢潘氏领着几个家仆刚从香烛店出来,撞见谢绍昭,小心翼翼笑迎上去,身姿都不自觉微躬着。

谢绍昭始终都未拿正眼瞧谢潘氏,手中棍棒舞得虎虎生风,冷不丁一棍便结结实实砸在谢潘氏小腿上。

她吃痛踉跄着险些栽倒,手忙扶住身边家仆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连半句怨言都不敢有,只怯怯垂着眸。

谢绍昭嫌她碍眼,狠狠啐了一口,吆喝推车婆子继续赶路,骂骂咧咧扬长而去。

谢潘氏扶着腿,狼狈立在原地良久,才又缓缓进入一家纸马铺。

那棍子打在母亲腿上,更像是砸在他心上。

贸然上前,只会让母亲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隐忍的戾气瞬间从骨血里窜了上来,谢辞山沉默无声地站着,甚至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依旧浑然不觉。

眼见谢辞山眉目覆霜,身凝凛冽,最尴尬最忐忑要属沈寒石。

看这事整的,本是引他看谢绍昭的笑话,何曾想见到谢母受辱。

沈寒石干巴巴笑了笑:“令堂亲备祭祀祭品,足见心诚礼重,实乃治家典范。”

那人听了,分明眉峰霜色愈浓,眸底墨色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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