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奉元叹了一口气,低头嘬了口杯子里的水,“他被兰宗祥惯坏了,一时半会儿还改不回来,我也不能老这样惯着他。”
惯着?
兰宗祥的确算是惯着詹危,但徐奉元这样算是惯着詹危吗?
重来疑惑,重来不敢问。
“看你这样,是想明白了。”徐奉元突然换了话题,打得重来猝不及防。
他敛了敛心神,话题回到自己身上,他身上的气氛都凝重了不少,“我刚刚想了下,你说得好像有道理。”
“我跟平仄真的是两个人吗?”
徐奉元低头又嘬了一口,重来看他嘬得费劲,很是上道地给他补满,徐奉元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他们都有一段非凡的过往,兰宗祥选中你们,必然也是因为你们的过往,你想讲讲平仄的故事吗?”
重来起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平仄出生在一个机械世家,从小跟机械打交道,别的小朋友的玩具都是什么娃娃或者是机器模型,他……我的玩具就是那些精密的零件,大人们总是诱哄着我将那些零件归位,我做得好会得到夸奖,做得不好他们就会失望地看着我,年纪在我这里是最不被感受到的外在条件。”
重来缓缓闭上眼睛,陷入回忆之中。
他家很大,庄园后面一整片的丛林,他房间的窗户一打开,就能看见那一大片的绿,春夏的季节,槐花的味道会顺着窗缝飘进来,成为唤醒他一天的特殊闹钟。
没出庄园之前,他以为世界就是这样的,直到他走出庄园去上学,遇见了与他同龄的小朋友。
他们的父母会牵着他们一起上下学,会在学校门口蹲下身子为他们整理弄皱的衣摆与领口。
他学着那群小孩子笨拙的模样去面对父母,结果换来的是失望的斥责与差点被抛弃的结果。
原来,他们所期待的不过是一个机械天才,是一个能延续家族荣耀的工具,而不是一个可可爱爱、健康的孩子。
也许是上天怜惜,让他心智早熟,在被抛弃前早早调整好乖巧的模样,躲过了被抛弃的命运。
从那之后,他一直扮演着家族中那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受着那些让他并不开心的追捧。
直到上了高中,他遇见了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人。
那个人也是个世家子弟,但跟他截然不同,这个人放荡不羁,随心所欲,父母恩爱,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他们这种家族中有被爱浇灌长大的孩子。
他开始跟那个人一起玩耍,玩了很多他不曾尝试过的新奇事物,他向往这人身上的特质,私底下开始不知不觉地学习模仿,他将这一面隐藏得很深,直到那场绑架案的发生。
那个人在绑架案中失足坠楼死亡。
他侥幸逃了出来,从那之后,他的脑子里就有了另外一个声音。
徐奉元听完重来讲述的故事,内心跟大脑感慨起来。
徐奉元:人的主观意识真是好可怕,对自己也能模糊撒谎。
大脑:自欺欺人,谎言想得多了,说得多了,大脑无法分辨,就会将其归为真实信息,这种心理暗示多了,很容易让人无法分清楚现实与幻觉,一旦幻觉事件与现实事件相交,那么患病者将彻底跌入自我构陷之中。
徐奉元:这是个对付精神海的好办法。
大脑:你不打算告诉重来,他的信息档案库里的故事不是这样的吗?
徐奉元:告诉他,他才是那个肆意洒脱的人,不是机械世家被期待的冉冉新星,告诉他,他才是主人格,对平仄那个人格的纵容是因为愧疚?想要融合人格是为了让那个在绑架案里死去的人永远活在自己的身体里?
徐奉元:他疯的。
大脑:他都能接受自己没有人格分裂。
徐奉元:所以说,你不是人类。
大脑不再说话。
徐奉元手掌的红肿消得差不多了,他趁着重来回忆神伤时在重来的杯子里扔下一个小药品,重来毫无防备,喝了一口水,不出一秒钟,脑袋就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
徐奉元:“搞定。”他指挥着大脑,“让你办得事情办好了吗?”
大脑:你要的监控资料拿到了,确定现在替换播放吗?
徐奉元:“确定。”
徐奉元将重来扔到床上,屋子从外面锁好,直奔着枯荣的老巢而去。
为什么不带重来去呢?
原因很简单,一个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精神海爷无法确定有没有被做手脚,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有点令人心惊胆战,但做个诱饵,就非常合适了。
大脑:监控已经替换完毕,他们每十五分钟会检查一遍监控,现在开始计时,你只有十五分钟通过隧道。
徐奉元活动了下四肢,脸上是信心满满的笑容,“十五分钟吗?我五分钟就够了。”
大脑:人类真爱说大话啊。
徐奉元哼笑一声。
“let's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