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方才觉得无趣的心思,又被勾起了些许。
没有理会他的哀求,明月凌甚至好整以暇地抬手,凌空从缠绕他的花枝上,信手折下一朵开得正艳的紫色罗刹花。花瓣在她指尖捻动,渗出一点清香的汁液。
她很想知道,到了这一步,这位梅君衍最得意的弟子,这位总是将礼法规矩、师徒伦常挂在嘴边、刻进骨子里的上华宗宗主,还能做些什么,来避免那即将降临的、对他而言不啻于神魂俱灭的“地狱”。
沈遇雪的挣扎愈发激烈。
当他发现哀求无用,明月凌只是冷眼旁观时,那股绝望催生出了一股近乎自毁的偏执。他不再试图挣脱藤蔓的捆绑,反而开始狠狠地,用被穿透的伤口去研磨那些粗糙带刺的枝干!
“嗤啦——”皮肉被更粗暴地撕裂,鲜血顺着藤蔓滴落,在地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滩。
他竟是真的想通过自残,磨断被穿透的骨肉,来换取“自由”——哪怕那自由,只是为了能赶在师尊到来之前,寻一个稍微体面点的死法。
明月凌看着他那偏执到近乎疯狂的眼神,看着他自虐般的举动,唇角缓缓勾起。
然后,她在沈遇雪骤然凝滞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瓷瓶。
瓷瓶素净,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瓶口处封着一道淡淡的红色灵印。
沈遇雪的挣扎,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个瓷瓶,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呼吸骤然停滞,连胸口起伏都忘了。
他认得这个瓶子。
即便化成灰,他也认得。
那日在重华殿,一切荒唐与失控的起点......便是从这个瓶子开始的。
“不——!!!”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终于冲破了他的喉咙。
比方才更剧烈百倍地挣扎爆发了!他被穿透的四肢疯狂扭动,全然不顾那样做只会让伤口撕裂得更加惨烈,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更大片的衣衫和藤蔓。
他像是被逼到绝境、濒临疯狂的困兽,拼尽一切想要逃离那即将再次降临的、比死亡更可怕的“失控”。
然而,缠绕他的藤蔓骤然收紧!更多的枝条从房梁、从地砖缝隙中疯狂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蟒蛇,将他颤抖的身体死死箍住,甚至有几根格外灵活的,如同毒蛇吐信般,悬停在了他的唇边,尖端微微颤动,带着无声的威胁——仿佛只要他再试图咬舌或做出任何自绝的举动,便会立刻强行闯入,撑开他的口腔,堵死他所有的退路。
明月凌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莹润的淡金色丹药。
她踱步上前,停在疯狂颤抖却动弹不得的沈遇雪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沈遇雪眼中布满血丝,满是惊惧、绝望、哀求,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他死死闭着嘴,下颌线绷得如同铁石。
明月凌却只是微微一笑,手指微一用力,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将那枚丹药不容抗拒地抵了进去,抵在他的舌尖。
沈遇雪浑身一僵,随即更剧烈地挣扎起来,喉间发出“嗬嗬”的抗拒声,想要将那丹药吐出去。
明月凌俯身,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沈遇雪猛地瞪大了眼睛。
略带清甜气味的药丸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化开,药液顺着喉舌滑下,根本无从抗拒。
那一瞬,沈遇雪脑中那根名为“理智”、名为“伦常”、名为“对师尊的愧疚”的弦——
“嘣”地一声,彻底崩断。
药效来得迅猛而霸道。
一股灼热的气流自丹田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冰冷僵硬的经脉仿佛被投入沸水,酥麻滚烫的感觉疯狂蔓延。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噼啪作响,烧得他神智昏沉,视野里只剩下近在咫尺的、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
师尊要出关了......
他已经决定赴死了......
他要把这条命赔给师尊......
既然如此......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
那在死之前,再荒唐一次......再错得彻底一点......
又有何妨呢?
反正,他已经脏了。从内到外,从身到心,都脏透了。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击溃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沈遇雪猛地仰头,追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的被动承受,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自暴自弃的激烈,甚至有些凶狠地啃噬着明月凌的唇瓣,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恐惧、愤怒和那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求,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明月凌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两人紧贴的唇齿间溢出,带着胸腔的震动。
沈遇雪顾不得别的,只想在临死前,狠狠放纵一会儿。
良久,明月凌才松开他,微微喘息,唇上染了一层水色,也沾了些许他的血。
沈遇雪眼神迷离,下意识又追吻过来,却被明月凌偏头躲开。
她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然后凑近他烧红的耳畔,用气音低低笑道:
“上品辟谷丹的味道如何?”
沈遇雪迷蒙的眼神骤然一清。
他愣住,足足好几息,才彻底明白过来——没有催情的丹药,没有失控的引子,那只是一颗最普通不过、用以补充灵力体力的上品辟谷丹。
他被耍了。
彻头彻尾地,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沈遇雪死死盯着她,脸色说不出的灰败。
但下一秒,他忽然又低下头,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没有药物做借口,是格外清醒的,带着自毁般决绝的沉沦。
这一刻他什么也不在乎了,他只想吻她。
哪怕下一秒直接去死,这一刻他也要狠狠吻她!
明月凌先是一怔,然后伸手,一把攥住沈遇雪后脑湿透的乌发,猛地向后一扯,迫使他抬起头,瞬间夺回了主动权。
随即,更粗暴、更具掠夺性的吻落了下去,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扫荡过他口腔每一寸,吞噬他所有破碎的呜咽和喘息。
她心里的那股郁结之气,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不少。
尊师重道?忠心耿耿?克己复礼?
不过如此。
梅君衍,你看见了吗?
你的亲传弟子,并没有比我的亲传弟子强上多少。
这一局......我也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