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公子，求求你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带着哀求。

“小姐那天回去后就奄奄一息，水米不进，药也不肯喝，就剩一口气还吊着，大夫请了好几个，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廉公子你就当发发善心，去劝解她几句好不好？”

廉孟平眉头猛的蹙起，半晌才沉声道，“前头带路。”

枯黄的叶子落了满院，衬得王宝珍的院子格外萧索。

窗棂半开着，风卷着叶片飘进去，落在病榻边的铜盆里，被里头即将熄的炭火烧成了灰烬。

王宝珍陷在锦被里，脸色白得像旁边的窗纸，嘴唇干裂，连一双原本水盈的眼窝现在都陷下去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人命关天，廉孟平也顾不得礼仪。坐在床沿边，端过侍女递来的参汤，吹了吹热气，轻轻凑到她唇边，“王小姐，喝口参汤吧，身子要紧。”

原本毫无反应的人儿，听见廉孟平的声音，睫毛轻颤，费力地掀开眼帘。

在看清是廉孟平的瞬间，王宝珍的眼泪先落了下来，顺着鬓角滴落在软枕上。

王宝珍乖乖张嘴咽下参汤，声音干哑，“廉公子，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廉孟平点头，拿帕子替她擦去唇角的参汤，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其实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想起过她，上次她在私塾里，真情流露说愿意陪他吃苦的模样，像颗石子一样投进了他平静的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原先只当她是被娇惯坏的千金小姐，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发现王宝珍心思单纯、心直口快，倒也是有可爱的一面。

“我是真的喜欢你，真心实意的！”王宝珍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害怕他突然走掉似的，眼泪落得更凶，“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就想和你在一起，给你做妻子！”

廉孟平望进她眼里明晃晃的期盼，心里那道防线忽然就崩塌了。

他吐了口气，而后点了点头，算是承诺，“好，我娶你。”

榻上的人愣了又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本煞白的脸蛋渐渐染上红晕，水眸亮如星辰，哪里还有方才病恹恹的模样，瞬间好了大半。

王宝珍攥紧他的袖口，“真的？你不是骗我？”

“真的。”廉孟平郑重点头。

“那如果我阿爹提条件，你都能答应的对不对！”王宝珍生怕他反悔，趁机把王玉贵提的要求和他说了一遍。他要是敢反悔，她就当场死给他看！

“我都答应你。”廉孟平没有半分犹豫。

王宝珍瞬间又好了另一半，也愿意进食了，拉着廉孟平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说一定会让阿爹供他读书高中，入朝拜官。

炭盆里的火星子噼里啪啦跳了两下。她脸上的血色越来越红润，胃口大开，连侍女端来的莲子粥都喝了满满一大碗。

王玉贵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动静。扫地的丫鬟刚要请安，被他一个眼神无声制止了。

王玉贵望着屋内相谈甚欢的两人，唇上两撇小胡子也温柔的向上翘。

王玉贵活了大半辈子，哪能看不出自己女儿的心思，提那些条件，不过是想看看廉孟平这个人的反应和他的心意，也算是替他那傻女儿提前铺个路，免得她日后受委屈。

消息传到云折桂耳朵里的时候，她愣了几秒，伸手拽住旁边的微生月，“我没听错吧？廉孟平真成了她砧板上的肥肉？”

两人来到廉府打探的时候，廉孟平正蹲在院子里清点自己的家底，满桌的玉器字画，最边上放着那个檀木匣子，里头是一匣子鲛珠。

“廉兄，你真的想清楚了？要不你再想想呢！”云折桂靠在门框上。

“王家那潭水深得很，你真要蹚这趟浑水？”微生月正瞧着其中一副字画。

廉孟平指尖摩挲着檀木匣子，抬眸看向他们时，眼神坚定，“我想清楚了，珍儿是个好姑娘，对我情深义重，我不会辜负她的。”

两人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不然就是棒打鸳鸯了。

临走时，云折桂与廉孟平说，若是有需要，直接向她和微生月开口就是。

之后的几日，廉孟平跑遍了全霄城的珠宝楼，可奇怪的是，那些掌柜的像是提前通了气似的，见了他的鲛珠个个都压价，给的银子还不到市价的三分之一。

廉孟平急着凑够给王宝珍傍身的钱，连着跑了三天，最后只能咬着牙把那一匣子鲛珠贱卖了，才勉强凑够数目。

那边王玉贵为避免夜长梦多，也抓紧张罗迎娶月光白进门的事。

谁知道王玉贵连着找了七八个算命先生合八字，个个都摇头说这一个月都没有合适的日子，最早也得等一个月之后才能办喜事。

云折桂和微生月在街上闲逛时，瞧见老熟人睦遥竟然在街口摆摊算命。

此时正晃着个算卦的幡子冲他们挤眉弄眼。

“这年头银子真是难赚，连你都出来摆摊算命了！”云折桂笑着打趣。

睦遥连叹了好几口气，“生活不易，睦遥算命！”

她只是被抓来凑数的！

之后睦遥神神秘秘的凑近了云折桂，压低了声音，“告诉你们一个有趣的事，刚才王玉贵把这条街的算命先生都问遍了，问到我这儿，给即将过门的续弦合八字，我也说一个月之后才有好日子。可惜你们没瞧见他那张脸，黑得和什么似的！”

云折桂玩着摊上的铜钱，诧异道，“还有这种事？合着是老天都不同意他娶月光白啊！”

秋风从街那头吹到街这头，打在睦遥的卦幡上，猎猎作响。

没人注意到，暗处有个穿着月白衫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