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风裹了廊下侧柏叶的清苦气扫过青石板台阶,卷起檐角悬挂的铜铃晃出清脆的声响。
云折桂转身又进了屋里,王玉贵的尸体已被人抬走。刚才下人几句话让她受了莫大的鼓励,准备在屋里再找找破案细节。
床榻上那只檀木匣子静静的躺着。
云折桂皱了皱眉,手搭在檀木匣子上,记忆中廉孟平那张脸与檀木匣子重合在一起。
檀木匣子掀开后,匣子里的鲛珠不翼而飞。里面没有别的物件,只有一张纸,墨迹顺着纸纹漫开,上面记了一桩陈年旧事。。。
云折桂的指尖扫过纸页上的墨迹,这桩旧事和她之前在某个地方听到的一模一样。也是她和微生月近期一直关注王家举动的原因所在。
她所听到的故事和这张纸上书写的内容分毫不差。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回头喊微生月。
刚张开嘴,一股子甜润的檀木香先溜进了她的鼻腔,若有似无的腥气。
像条湿冷凉滑的小蛇,顺着她的鼻腔死命往里钻,贴着喉咙游走。
也就在瞬间,她眼前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个屋子突然天旋地转地倒了过来,八仙桌、太师椅、架子上摆的青瓷瓶、玉石摆件全都飘在半空中。
木框窗棂被风吹得吱呀乱晃,所有物件都被揉进了一团湿棉花里,轮廓慢慢软烂下去、扭曲在一起,最后拧成了六张模糊的人脸。
旁边浮起个暖黄色的光点,像浸了油的灯笼似的越胀越大。
暖光里走出来六个人,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个个脸上都堆着僵硬的笑,嘴唇齐齐开合,异口同声地冲她说道。
“你来啦。”
这六张面孔,一张脸比一张脸熟悉。廉孟平,月光白,浓翠,赖嬷嬷,阿珏,阿璜。
云折桂心头一震,刚要摸上别在腰间的软刃,那六个人突然像发了疯似的朝她扑了过来。
冰冷的手像铁钳似的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脚踝、头发,指甲尖抠得她皮肉发疼。
云折桂奋力挣扎没有挣开,下颌被他们六人的手硬掰着往西边转去。
就见西边站着四口人,一对男女两个小孩四个人,脖子上都有一道紫黑色的勒痕,脸青得像浸了霜的冬瓜,眼珠一动不动。
突然四人齐刷刷侧过头来,直勾勾盯着她。
盯得她毛骨悚然。
王玉贵就跪在他们四人跟前,脖子上也勒着道深可见骨的红印,一下一下的重复着往地上磕头,额头上的血混着尘土往下淌,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
“我错了,我不应该害你们!我错了,我不应该害你们!”
磕到最后脑壳都碎了,白红的东西混着碎骨流了一地,他还在机械的往下磕,看得人胃里直反酸水。
云折桂瞬间明白了,这就是王玉贵的死因。
当年的事,王玉贵逍遥法外,富贵加身,一跃成为霄城最大珠宝行当的东家。陈年旧事被掩埋,无人提及。他以为心安理得,到底还是没有逃过报应。
没等云折桂细想,两个青面獠牙的差役就从黑雾里走了出来,铁链子“哗啦”一声往王玉贵脖子上套,拖着他就往滚着热油的油锅里扔。
“滋啦”一声响,焦糊的臭味瞬间弥漫上来,和刚才的檀木香混在一起,熏得人作呕。
云折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要呕,就见半空中突然垂下来一个粗麻绳圈。
那六个人脸上堆着诡异的笑,七手八脚把绳圈往云折桂脖子上套。
粗糙的麻绳刮得她脖颈发疼,勒得她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胸口像压了块巨大的石头一样喘不上来气,眼前的景象慢慢发黑发昏。
突然一阵剧痛传来,云折桂猛地睁开双眼,呛得咳了两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心有余悸,顾不得脸上的疼痛。
哪有什么檀木甜润,哪有什么六个人影。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屋里的柱子旁,脖子上正挂着一条被风刮进来的白孝布。
云折桂惊出一身冷汗。
微生月手里捏着白布的另一端,漆眸里都是担忧。
云折桂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湿,风一吹凉得人心颤。
她抬眸扫过屋外廊下堆放的香烛纸钱,旁边摆的线香烧得正旺,香顶上的红点在秋风里忽明忽暗。
云折桂猛的合上那个檀木匣子。
“你中招了。”微生月扫了一眼那个檀木匣子,大概猜到里面有什么。
云折桂心有余悸,吐纳了几口气。
“王玉贵就是因为檀木匣子里的致幻药,陷入幻觉中,在他人催眠和他自己心魔的双重作用下,最终上吊自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