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乱糟糟的,红纸混着枯叶,在地上打旋儿。
微生月戴上特制手套,蹲下身,抬手按向死者的下颌。
就见死者舌体淤血肿胀加上肌肉松弛,舌头被挤压裸露在外,涎水顺着唇角往下淌。
下人们瞧了这幅场景,都躲得远远的,又禁不住好奇,想看又害怕。
周管家也没好到哪里去,纵使年龄和阅历摆在那里,突然要面对昨天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今日就已死状可怖。心里难免惆帐万分,又惧于死者的狰狞模样。
“通通往后退,未经允许不得上前。”云折桂又将人群往后赶了赶,瞥了一眼周管家,“你不能走,还有话要问你!”
周管家连连称是,只得在一旁继续忍受非人折磨。
微生月又抬手抚过死者圆瞠的双眼,指尖刚触到眼皮,就感觉底下的眼珠明显发硬。
眼角有两道细微的裂口,已结成淡红血痂。
眼白上是缢死常见的零星出血点,下眼睑紫得发黑,临死前瞳孔骤缩,像被什么恐怖东西吓的。
云折桂在一旁提笔疾书,把微生月验尸的关键点详细抄录在案,两人配合的愈发有默契。
微生月指尖沿着颈间的索沟慢慢往下摸,那道麻绳的印子前深后浅,到了耳后虚虚的提了空,边缘的皮肤被磨起了大片红印子。
“若是自缢,索沟呈八字不交,绳迹在脑后不交汇,下深上浅,受力点最深,有提空现象。若是他杀,索沟呈水平环形闭锁,环绕颈部一周,深浅较均匀,无提空现象。????”
“综合尸体呈现的状态,很明显死者是活着的时候自缢而亡。”
“这不可能!”周管家跳出来,瞥见王玉贵死后惨状,心生恐惧,又将头偏向一边,“老爷不可能自缢的!虽然他很喜欢月姑娘,但绝不可能为情自缢!”
“微生大人自有定夺,你且安静!”云折桂手中的笔杆横在周管家面前,阻止他喧哗。之后云折桂转动笔杆,将周管家这句话在记录旁做了个批注。
微生月捏起死者的指尖,见其十根指甲缝里全嵌着颈间被磨下来的皮肉屑,指腹上有好几道被麻绳割出来的细血痕。
“死者自缢后有短暂的清醒,有挣扎自救行为。”
微生月撩开死者身上皱巴巴的吉服,躯体上没有其他外伤,后背上的衣料被汗液浸得发潮。
微生月又捏了捏死者绷紧的脚趾。“尸斑分布在躯干和下肢低垂位置,脚尖自然下垂。”
“死者吊上去之后,出现短暂清醒,脚在半空乱蹬,直到看见某样令他恐惧的东西,吓得浑身僵硬,连蹬都忘了蹬,在窒息和恐惧双重作用下死亡。”
周管家腿肚子直打颤,大气不敢大喘。抵着柱子稳住心神。莫不是老爷真的得罪了鬼神,被鬼神。。。
云折桂合上验尸登记册,微生月也起了身。两人一同朝周管家瞧去。
周管家心如擂鼓,喉结上下滚动。明明是秋天,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
“两位大人。。。”
“王玉贵可有仇家?”云折桂把验尸登记册往怀里揣。
“据我所知,没有。”周管家不敢隐瞒,如实禀告。
“是吗?”微生月拎着刚脱下特制手套,漆眸一凛,不怒自威。
“是。。。是吧。。。”周管家磕磕巴巴。跟着老爷这些年,确实没见老爷结过仇怨,都是开门做生意的,以和为贵。
罗春扯了块白布给王玉贵的尸体盖上,那喜庆的吉服被白布紧密的盖住,也盖住了整个王府的生机。
原本挂在枝桠上的红线,不知几时被吹落在地,和那些枯枝烂泥混在一起。
廊下缩手缩脚的下人,互相抵着胳膊肘咬耳朵。
“依我看,老爷这死状邪性得很,只怕是得罪了鬼神,被收了性命!”
“就是说啊,可别到时候连累了我等!”
“很难说的,只怕整个王府都中邪了,你瞧瞧小姐。。。”
“越说越渗人,咱们还是赶紧请辞归去吧,别把性命搭在这里,不值当!”
“你可别瞎说啊,也没见两位大人说是鬼神作乱!话说那位验尸的大人,可真是个胆大心细的人。”
“还有旁边那位抄录的女大人,也太厉害了,我瞧着那尸体都发悚,她是一点都不害怕!”
“就是就是,吾辈楷模,女中豪杰!”
云折桂原本手臂抱在胸前,水眸发沉。那几句夸赞的言语准确无误流进她耳朵里后,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云折桂凑到微生月跟前,水眸灵动像星子,炫耀似的,“微生月,你听到没有?他们夸我呢!我超厉害的!”
微生月正用胰子在铜盆里洗手,闻言抬眸瞧向她,笑意从漆眸里溢出,轻轻“嗯”了一声。
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周管家遣散了窃窃私语的下人,让人把府里府外刚布置的红色都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