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周栖在自己的零食小箱里抓了一大把塞进外套兜里,逆着冲去吃饭的人群溜溜达达往走廊最尽头的零班走。
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哪怕是零班的学生也不能免俗,单人单桌的教室内只剩下了两三个人在准备泡泡面,周栖往里探了个头,精准捕捉到了姜渺之的身影,他正抱着书站在一位中年女性身边听她讲话,垂着头好不乖巧。
周栖回想了下年级介绍栏上的照片,想来这就是高三的年级主任兼零班班主任,冯韵。
冯姐一眼就看到了在门框边探出头来打量又收回去的周栖,交代的声音一顿。
“?”姜渺之抬眼递去个询问的目光,“怎么了,冯姐,是有哪里不对吗。”
“怕是有人来找你,正好,也免得下午再去找人了。”冯姐笑着,对后门的方向一扬下巴,“渺之,去把周栖……是叫周栖对吧?把周栖同学喊进来。”
姜渺之了然,依着冯姐的话把后门鬼鬼祟祟打算离开的周栖从前门带了进来。
周栖双手在腿前交叠,乖巧地喊了句:“冯老师好。”
冯姐笑着点点头:“你的事情我从初一九班班主任那听说了,邹旋语,也就是你昨天救的那个同学,他的妈妈想当面见你表示感谢,你看你愿不愿意,如果愿意的话什么时候方便?”
周栖傻不愣登:“还能选愿意不愿意的啊?我以为这种事都是通知,不是商量。”
“要尊重学生意愿嘛,你不愿意我去和他们沟通。”冯姐说。
周栖摇头:“不用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情,举手之劳而已,心意我领了。”
“好,我知道了。”冯姐点点头,转而又对周栖身边的姜渺之说道,“你不用着急去做,下周日之前把文档发给我就可以。行了,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去吃饭吧。”
说完这句冯姐先一步离开,姜渺之看向周栖,歪了歪头,问:“你刚是想来找我吃饭吗?”
“啊,嗯,算吧。”周栖挠头,“感谢你帮我上药,说话和药盒的事……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说‘不是什么大事情,举手之劳而已,心意我领了’谢谢。”
姜渺之笑容很浅:“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周栖理不直气也壮,直腰挺胸字正腔圆:“是的。”
“可是……我并不吃学校的饭菜。”姜渺之和他并肩往外走,“恐怕还是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周栖:“你不吃食堂那你吃什么,外卖?小卖部的泡面面包?还是家里人给你送?”
姜渺之:“都不是,我一般都是出去吃。”
周栖有些惊讶:“走读生不是只有晚上才能出去吗,你中午也出得去?”
姜渺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红白相间的走读卡在周栖面前晃了晃,上面蓝底的证件照上的人眉眼还有些青涩:“因为我有这个。”
周栖两指捏着自己的走读卡,不解又随意,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走读卡而是黑卡一样:“说的好像谁没有似的,怎么,你的特殊些?”
姜渺之不说话,手指捻动将卡翻转个角度,把背面露给周栖看。
只见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卡背上赫然有行黑字:「无论什么时候,让他过去,谢谢。」
下面是冯韵的签名。
周栖:……还真就比我们的特殊,我还真就没有这行字。
虽然周围没人,姜渺之还是压低了声音:“食堂的饭质量太不稳定了,我接受不了学完习还得吃难吃的饭菜。”
周栖笑出声,非常自来熟地揽上姜渺之的肩膀,低头对着他耳朵用气音说:“这样,你带我出去,我请你吃饭,这样行吗?”
怀里的人僵了半边身子,须臾扶了扶眼镜:“但这行字好像只对我有效……”
“啧,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对我有没有效?”周栖把另一只手插进自己兜里,揽着姜渺之肩头的手紧了几分,“你就说我是陪你一块出去办点事情顺带吃个午饭。”
姜渺之迟疑:“这样不好吧,怎么能撒谎?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哎,好吧,没关系的姜同学,那我不打扰你了。”见威逼不成周栖果断换了种策略,他收回手站在原地,目光灼灼看着继续往前走的姜渺之,嘴上故意可怜委屈地说,“又要自己一个人被全世界孤立着吃饭了。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让人陪……可能是因为我是转学生吧,大家都懒得和我玩,都不太看得起我这么个从天而降横插进他们集体的人。其实一个人吃饭也挺好的,唉…唉!姜同学再见。”
姜同学往前走的步伐在周栖话音落下的瞬间蓦然转身往反方向走,他神色寡淡地和周栖擦肩而过,无需姜渺之多言,周栖便心领神会美滋滋地跟上。
当时的周栖还以为他卖惨成功了,殊不知,真正让姜渺之改变想法的原因不是因为心疼周栖,而是由周栖所说的话心疼曾经的自己。
“行,你俩别到处乱跑,准时回校就好。”冯主任思忖片刻很愉快的答应了姜渺之的请求。
周栖把嘴里的糖咔嚓咔嚓的咬碎,揶揄:“真不愧是好学生啊,还特地跑过来请示。”
姜渺之乜他,自顾自往最近的楼梯口走:“那你别出去。”
开玩笑,事情都提到明面得到官方许可了,这还不趁着出去简直脑子有泡。
周栖主动又热情的把姜渺之带到自己常去的饭店,询问完姜渺之的意见,点了两碗云吞面。
周栖撕开纱布的一角看了眼,见已经开始结痂了,干脆利落地把整块撕下来扔进垃圾桶里。
姜渺之把书放在腿上,在周栖折腾那只伤手的时候非常贴心的帮他把茶倒上:“这几天先别让伤口碰水,涂了药膏后要特别注意保持干燥。”
“放心,我不是书呆子,没有那么傻。”周栖懒洋洋拉长语调。
“书呆子也未必就全无生活常识,别太刻板印象。”姜渺之笑笑,“最重要的是看什么类别的书,其次是懂不懂得将理论运用到实践中去。现如今很多事情的应对方法不都是先在实践中探索成正确的理论,后人再用这正确的理论运用到实践中去,再在前人的理论上添加或修补,如此循环往复,螺旋性上升,最后成为我们口中的生活常识。”
“你的话好无聊,听得我有点犯困。”周栖夸张的叹气,“没想到姜同学对实践观和发展观也熟稔在心,那些东西我学考完就全忘了。”
“觉得无聊你可以不听不和我聊。”姜渺之四平八稳地端起茶喝了口,眼皮都不掀。
“只是内容无聊而已,姜同学本人还是非常有趣的。”周栖立马坐直了腰,俨然一副乖乖仔的模样,“能听到姜同学的教诲,哪怕再打五十个刀疤男也值了。”
姜渺之:“噢,你的意思是,也再被划五十个伤口?”
周栖:……
“那真的是意外,是我揍人揍得太用力了。”周栖很诚恳地看着他说,在姜渺之意味深长的视线中镇定地补上下一句,“当然,打架是不对的行为,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们应该积极寻求警察或保安的帮助,不要以暴制暴。”
姜渺之对他不置可否的轻笑了下,随即对把食物端上来的老板道谢。
云吞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全是满满当当的肉。姜渺之一个要分成三口吃,坐在他对面的周栖仿佛有钢铁铜牙般一口一个,在嘴里对云吞进行降温的翻炒。
“…你赶着回学校么?”姜渺之问。
周栖莫名其妙:“不是啊,怎么这么问。”
姜渺之淡淡:“你的架势急得好像想直接把胃剖开往里倒食物。”
“……”周栖无从辩解的抹了把脸,“我没有,只是这么吃习惯了而已。”
“这习惯对身体不好,长期下来会损害脾胃和食道。”姜渺之说,“你刚转来可能不清楚,一中没有午餐时间只有十分钟的制度,从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到一点都是可用餐时间。”
周栖:…………
周栖真是被逗笑了。
平心而论,相对于周栖来说,姜渺之吃得慢条斯理又细嚼慢咽,活像是把吃饭当成了什么行为艺术,颇有几分赏心悦目的意味在,周栖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出了神。
姜渺之被他盯得吃不下去,放下勺子很无奈地叹气:“周同学,我不是云吞面,不能吃。你再盯我,我也不会跳进你碗里的,别那么……虎视眈眈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