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周栖并不诚心地说,“只是姜同学的举动实在是太优雅,一时不察就被吸引了。”
这话听着真的非常流氓且轻挑,不过姜缈之从小到大,比这更直白更流氓更变态的话都听过,也没太大反应,宠辱不惊地继续吃碗里的面。
周栖化身“学人精”,姜渺之吃口他就跟着吃口,原本他六分钟就能解决的午餐硬是延长到了十一分钟。
姜渺之把擦嘴弄脏的纸巾叠好放到碗边,好脾气地笑笑:“谢谢你请我吃饭,我们之间扯平了。”
周栖:“这才哪到哪啊,起码还有两次才叫有来有往吧。”
“有来有往的评判标准是看当事人怎么想的。”姜渺之推眼镜,“我本来就不求回报,又何谈必须要相等?这顿饭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就不过多麻烦周同学了,别因为我耽误到你的学习时间,毕竟半个月后就是摸底的大考。”
周栖:“你们零班是不是只要每次大考的前二十名?”
姜渺之:“除了这次八月底的摸底,还剩十二月底的市调,下学期名单固定不再走班。”
周栖嘴巴动了动,姜渺之抢先一步:“问别人‘你觉得我可以吗’都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那还是尽早放弃吧。既然有这个想法了,那就去坚定它,努力实现它。”
想说的话全被姜渺之先发制人,周栖遂从善如流的换话:“你想吃点饭后甜品吗,我这里有糖果和巧克力。”
姜渺之:“不想,谢谢。”
周栖:“……”
他还是头次知道原来谢谢还能用来表示拒绝。
周栖从这短短半小时里可算是明白了,姜渺之对外脾气好恰恰说明他脾气不好,只是他向下兼容了周围的人而已。
周栖从姜渺之的字里行间里读出了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的抵触。
周栖一百一十五斤里有两百斤的反骨,姜渺之越是这种态度他越好奇越来劲,他拆了颗柠檬糖扔进嘴里含着,从口袋里那堆零食挑出他觉得最好吃的一股脑推到姜渺之面前:“如果我摸底能考到年级前五十,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姜渺之把零食堆推了回去:“只要你想,我相信二班的同学们会愿意和你做朋友的,况且高三大家都专注于自己,你也没必要太纠结有没有朋友。”
周栖低眉顺眼,又把零食推回去:“我父母常年忙于工作不在家,又融不进班级同学,我就想找个人陪我说说话,我不会打扰你学习的,我跟着你学可以吗,求求你了。”
姜渺之的手虚虚悬在零食上方,犹豫了会,最后轻轻叹息着拿走了根脆脆鲨。
脾气不好但是心软,真是有趣得不得了。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周栖一有空就跑零班找姜渺之,姜渺之从一开始的抵触回避到后来已经习惯见到周栖就拿着笔和书往外走,外面有套桌椅是留给晚修值班老师坐的,大多数他俩就坐在那由姜渺之对周栖进行一对一的辅导。
姜渺之帮周栖讲话这件事早已在年级传开,但高三嘛,都是听过就算,对周栖去找姜渺之开小灶这件事也没精力去关心。
周栖的同桌甚至代表广大群众向周栖发表了看法:“能让姜神给你讲题,兄弟,我承认你很有能力和手段。”
至于两位班主任则更是没有意见了,冯姐对姜渺之很放心,相信他不会因为这点事而成绩下滑,对见义勇为的周栖初始好感也挺高;石老师起先还想阻拦,观察了几次发现两人确实在学习也就歇了心思随他们去了。
周栖每科成绩都比较平均,唯一的弱势是地理——自然地理实在太令人捉摸不透了!
写自然地理的时候嘴里的糖都索然无味,周栖五分钟内叹十次气,旁边拿着他晚练试卷的姜渺之连个眼神也不给:“总共扣了二十五分,选择题扣了六分,大题扣了十九分,除了比较偏门小众的人文答案没答到,你有十八分全扣在自然地理上,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栖语气幽怨:“我希望自然地理从此以后不再出现在地理试卷上。”
“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姜渺之指甲轻敲周栖唯二错了的那两道选择,“怎么还是不会算区时?”
周栖指指试卷空白处的那堆草稿,表情无辜:“姜老师,我已经很努力在挣扎了。”
姜渺之:“这不是你连新旧日期占比也算错的原因,数轴法和180度时间法就没一个学得会?”
周栖摸摸鼻子:“你给我讲的时候我都听得懂,但我考试自己做就不会了。”
姜渺之一点也不意外,拿过草稿纸从头开始给周栖讲他的自然地理错题。
周栖很爱吃甜的,口袋里总是各种糖果和巧克力,每次姜渺之给他解惑完就给姜渺之塞几颗,也不管人家吃不吃又喜不喜欢,塞完单手插兜走人。
跟好心帅气圣诞老人一样。姜渺之如是想。
盛华市高三摸底调研考共考两天,每天三科,两副科合考不合卷。时间紧凑到饶是周栖精力这么旺盛的一人考完也焉巴了,老师上课评讲试卷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高三老师改卷出了名的快,没过几天,各科就陆陆续续的出分。
比零班变动名单更快在高三年级里面传开来的是姜渺之的成绩——他考了701,不仅是一中高三唯一上了700的,还是全市唯一一个,和第二名差了四分。
不过姜渺之本人对此却相当淡定。
包含着级排的成绩条在周一班会课上开成绩分析会时一并发下来,周栖死死捂住那行数字,深呼吸了几口才缓缓移开。
52。
周栖的嘴角顿时撇了下来。
很巧的是周栖的同桌和同桌的前桌级排刚好分别是51和50,两人还在嘻嘻哈哈着三人奇妙的排名,看见周栖仿佛要吃人的表情齐齐愣了下,问:“你怎么了,周哥。”
周栖:“我在想一件事。”
两人作洗耳恭听状:“什么?”
周栖若有所思:“多一分就干掉一千人等同于说干掉一千人就多一分,但这个方法太慢了,不如把排在我前面的人干掉这个方法来的快。”
两人:…………
这种事情不要啊!!周哥刀下留人!!
后半节班会课周栖没心思听,就连班主任看他这个样子边气不打一处来边表扬他的进步时也没什么反应。
下课后,没等周栖想好怎么面对姜渺之,对方倒先找过来了。
姜渺之:“怎么样?”
周栖把成绩条和答题卡一并递过去,泄气地抓着头发:“…没到前五十,差一点。我…就是,那个。”
姜渺之对周栖的级排不感兴趣,他挨个看了眼各科的答题卡和扣分情况,满意发现周栖在自然地理上扣的分比之前少了点,也算有进步了,化学有机答题作答情况也不错。
周栖失落的宛若被雨淋湿的小狗:“……说到做到,我,呃,我以后不会再去烦你了。”
姜渺之把他的答题卡和成绩条收好,定定地看着周栖。
周栖低着头,不敢和姜渺之对视。
如果说刚开始只是出于好奇想接近姜渺之,经过了半个多月的相处,他是发自内心的想要走近姜渺之,和姜渺之做朋友。但他也知道姜渺之是个很有原则,说一不二的人。
“这半个月以来。”周栖抿嘴,“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啊,姜同学。”
他比姜渺之还高了半个头,此刻垂着头站在姜渺之对面时却显得可怜又委屈,三三两两路过好奇张望的人也不能让他把头上那朵乌云驱逐。
须臾,却只见姜渺之伸手拍拍周栖的头,露出一个很淡的,却真心实意的笑容。
“一起去吃云吞面吧,周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