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嘶喊:“殿下救我——”
公主似乎顿了顿,但终究没有转身。
醒来时,天还没亮。她坐起身,看着身旁熟睡的女儿,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就是白天公主摸过的地方。
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她想起白天公主弯腰时,那个短暂的眼神。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确实有那么一瞬,是有温度的。
为什么?
苏照晚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这一世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公主没有像前世那样冷漠,柳侧妃的刁难来得更早,而她自己……她以为自己能躲开一切,可命运似乎总在把她往某个方向推。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在主院的书房里,赵明珂正听着暗卫的汇报。
“那孩子叫萤儿,三岁,是苏照晚收养的孤女。苏照晚每日教她识字,用的是手抄的《千字文》。”
“今日冲撞仪仗,确属意外。苏照晚当时吓得魂不附体,是真怕了。”
赵明珂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三岁的孩子……”她低声自语,“倒是不怕生。”
暗卫不敢接话。
“继续留意。”赵明珂最后说,“尤其是那孩子。若是苏照晚教得好……或许将来,可以送她去府学。”
这话说得轻,却让暗卫心里一惊。府学是给府中管事子女设的,一个绣娘的女儿,哪有资格?
但他不敢问,只躬身应是,退下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赵明珂走到窗边,看着渐亮的天色。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小小的身影,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说:“姐姐好看。”
她多久没被人这样毫无顾忌地直视过了?
宫里的人看她,是敬畏;朝臣看她,是算计;府里的人看她,是恐惧。
只有那个孩子,看她的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泉水。
还有那个跪在地上,抖得像落叶的苏照晚。
“苏照晚……”赵明珂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晨光里散开。
窗外的菊花在秋风里轻轻摇曳。
新的一天,开始了。
……
秋雨一场接一场,天彻底冷下来了。
绣坊开始赶制冬衣,每日的活计比之前重了一倍。苏照晚被分到的还是绣领口纹样的差事——这次是给府中二等丫鬟做的冬衣,要绣梅兰竹菊四君子,虽不复杂,数量却多,足足五十件。
这日领丝线时,她察觉到了不对。
往常绣坊用的蚕丝线,颜色鲜亮,质地柔韧,捻成股后光滑匀称。可这次领到的这批线,颜色灰暗不说,手感也粗糙,轻轻一扯就容易断。
“春杏,”她小声问旁边的圆脸少女,“你这线怎么样?”
春杏苦着脸:“别提了。绣一朵兰花,断了三次线。苏姐姐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上面那株兰花的叶片果然有几个突兀的线结,是断线后重新接的痕迹。
其他绣娘也窃窃私语起来。敞厅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苏照晚心里一沉。她拿起一绺丝线对着光细看——线里掺了劣质的棉麻,难怪颜色不正,质地也差。这是典型的以次充好。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柳侧妃开始克扣绣坊用度,将劣质丝线混在好线里发下来。那时她不懂其中门道,绣坏了三件冬衣的领口,被管事嬷嬷当众责骂,还罚了半个月月钱。
后来才知道,那些省下来的好丝线,被柳氏偷偷运出府卖了,银子进了她自己的口袋。
“苏姐姐,咱们要不要去跟容姑姑说?”春杏怯生生地问。
苏照晚摇头:“说了也没用。发下来的东西,账面上写的是上等蚕丝线,咱们说它不好,谁会信?”
“那……那怎么办?这线根本没法绣啊!”
苏照晚没立刻回答。她坐回绣架前,拿起针试了试——针尖穿过劣质丝线时,能感觉到明显的滞涩。绣出来的针脚也粗糙,完全失了苏绣该有的细腻光泽。
这样的冬衣交上去,整个绣坊都要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