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珂回过神:“进来。”
门开了,容姑姑捧着那个大锦盒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锦盒放在宽大的紫檀木桌上,盒盖打开,月白色的礼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昨夜绣坊连夜检查修补,已经完工。”容姑姑小心翼翼地将礼服取出,展开,“请殿下试穿,若有不合身之处,现在还能改。”
赵明珂起身走到桌边。手指抚过锦缎,触感细腻微凉。这是她惯穿的料子,江南进贡的云锦,每年只得几匹。款式是按尚服局规制做的,流云百福纹,银线刺绣,配细小的珍珠——端庄,却不张扬。
她展开衣袖,准备试穿。就在这时,窗外的晨光恰好斜照进来,落在袖口处。
赵明珂的手顿住了。
袖口上,原本只是简单的云纹收边,此刻却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那些纹路才会显现——是月光的图案,细细的银线绣成月牙、月晕,还有几缕流云掩映其间。
随着她转动手腕,那些暗纹在光线下流转,时而清晰,时而隐没,像真正的月光在云间穿梭。
“这是……”她抬起袖子,对着光细看。
容姑姑上前一步,轻声道:“昨日检查时,发现袖口有几根金线松动。苏照晚加固时,顺带绣了这层暗纹。她说……中秋宫宴,月色正好,殿下袖间有月光相伴,也算应景。”
赵明珂没说话。她将礼服披在身上,走到一人高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女子穿着月白色礼服,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她缓缓抬起右臂,做了个行礼的动作——袖口随着动作垂下,暗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像是把一袖月光拢在了腕间。
她又转了个身。左袖的暗纹也随之流转,与右袖呼应,却不完全对称——左边的月牙更弯些,右边的月晕更淡些。这种微妙的变化,让整件礼服在庄重中多了一丝灵动。
“妙。”赵明珂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这暗纹设计得巧。不张扬,不逾矩,却别出心裁。”
她想起昨夜在书房看到的那些奏折。江南水患,朝臣们还在为派谁去赈灾争执不休,每个人都说自己的方案最好,实则都在争权夺利。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那些精心算计的奏对,看多了只觉得腻烦。
而这袖间的月光暗纹,没有一句话,却把该说的都说了——中秋,月圆,皇家盛宴。既应景,又含蓄;既显心思,又不落俗套。
“谁的手笔?”她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容姑姑躬身:“苏照晚连夜所绣。老奴昨夜子时去绣坊时,她还在灯下赶工。说是怕耽误殿下今日宫宴,宁可熬着也要做完。”
赵明珂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口暗纹。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刺绣痕迹,像是月光天然落在了锦缎上。这种手艺,这种心思……
“她倒是个用心的。”她淡淡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转身让侍女为自己更衣。礼服很合身,腰身改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紧影响动作,也不会太松失了仪态。她对着镜子整理衣襟,袖口的月光暗纹随着动作流转,在烛光与晨光交织的光线下,美得不似凡物。
“殿下今日定能惊艳四座。”一个侍女忍不住赞叹。
赵明珂却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无波。惊艳四座?她要的不是这个。她要的是在那些皇子、朝臣面前不落下风,要的是让父皇看见她的能力,要的是在这男权朝堂中争得一席之地。
而这袖间的月光暗纹……或许能成为一个小小的助力。不张扬,却足够特别,让人过目不忘。
“容姑姑,”她忽然问,“那个苏照晚,昨夜绣到几时?”
“丑时末才歇下。”容姑姑答道,“今早卯时又起了,说是还要赶绣太后寿礼的屏风。”
赵明珂沉默了片刻。一个绣娘,为了修补一件礼服熬到深夜,第二日还要继续赶工。这府里多少人拿着月钱混日子,她倒是认真。
“太后寿礼的屏风,进展如何?”
“仙鹤的眼睛已经绣完了一只,另一只今日也该完工了。”容姑姑说,“苏照晚绣的那只鹤眼,老奴看过,确有仙气。等屏风完成,殿下可亲自过目。”
赵明珂点点头,没再多问。她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遍仪容,袖口的月光暗纹在转身时轻轻流转,像无声的宣告。
晨光渐亮,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转为淡金。该出发了。
“备轿吧。”赵明珂说。
侍女们鱼贯而出,准备进宫的一应物品。容姑姑留在最后,小心地将礼服的其他配饰——玉带、玉佩、香囊一一检查完毕,才躬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公主又补了一句:“告诉苏照晚,今日之事,本宫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