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风,吹的人毫无体面可言。
祈愿正在一个路边摊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馄饨,风排山倒海的冲了过来,还剩一半的馄饨洒了,他的裤子不可避免地湿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勺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试图擦拭,但湿掉的地方实在太大,不过是徒劳。摊主是个热心的大妈,见状连忙递过一块干抹布:“小伙子,这天儿就是这样,说变就变,风跟抽了疯似的。快擦擦,别冻着。”祈愿接过抹布,对大妈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点了点头,用手语比划了几下,示意感谢。大妈虽然看不懂具体的手势,但也明白他的意思,摆摆手笑道:“没事儿没事儿,快趁热再盛一碗吧,算大妈请你的。带回家吃。这街上也没多少人了,我也准备收摊了。”祈愿连忙摇头,从钱包里又拿出钱递过去。他从不喜欢欠别人的,尤其是陌生人的好意。大妈推辞不过,只好接了钱,又给他麻利地盛了一碗,还多放了些青菜和虾米。
祈愿端着新盛的馄饨,用塑料袋仔细套好,对大妈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顶着寒风往回走。风裹挟着细小的沙砾,打在脸上疼的很,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沉的眼睛。怀里的馄饨还冒着热气,透过薄薄的塑料袋温暖着胸口,驱散了寒意。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已是晚上十一点多。这是一间极其简单又窄小的一居室,家具不多,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的窗户正对着街景,此刻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
他将馄饨放在餐桌上,脱下湿漉漉的外套和裤子,赶紧换上毛茸茸的睡衣,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他把馄饨倒进碗里,坐在小小的餐桌旁,慢慢吃了起来。热腾腾的汤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的烦躁,他打开小红书,刷着轻松的视频。刷着刷着,刷到了花艺教程,他又认真起来,看着一个用银叶菊和尤加利叶搭配成的森系手捧花教程,配色清新又别致,他忍不住点了收藏,想着下次有机会可以尝试做一束。吃到一半,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天气预报推送,说明天会有小雪。祈愿微微一怔,北京的冬天,雪总是来得悄无声息。他放下勺子,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树枝,心里忽然有些期待。如果明天真的下雪了,花店门口堆上薄薄一层雪,应该会很漂亮吧。他真想堆一个雪人。
吃完馄饨,他把碗碟洗干净,又将今天换下的湿裤子和外套仔细清洗、晾晒好,这才坐到书桌前。书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页面上画着各种人体解剖图和专业术语。他打开手机点开看到了一半的教学视频,继续在下一页进行笔记。
到这,一切还算正常。当半夜他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时,某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便悄然涌上了心头。
自从上次白業晚上来店里解释过后,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白業没有再出现过。祈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时他会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竟隐隐期待那个熟悉的深灰色身影,但更多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很荒谬,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值得放在他的心上
不用多想,只是一个是偶尔光顾的顾客,和一个是花店的店员,那次深夜的解释,或许只是对方一时兴起,谁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祈愿翻了个身,带上眼罩,准备好好睡一觉,突然,手机在震动。
他取下眼罩,看见备注名,立刻去带上了助听器。
“喂,你好,请问是祈愿同学吗?”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祈愿刚想开口说是,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努力地从嗓子里基础一个类似“嗯”的音节。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你好祈愿同学,我这边是北京明德康体检中心人事部。我门看到了你的投稿简历,你对影像科见习助理的岗位感兴趣对吗?想约你明天下午来面试,你方便啊吗?方便的话你用这个号码加一下微信,具体地点我发给你。”
祈愿快速地添加了微信。
“好的,我这边收到了,那我们就明天下午两点在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21号见面。面试需要的东西我都发你了。这么晚打扰你十分抱歉。我们明天下午见。再见。”
祈愿用微信发了过去“再见。”
那边挂了电话。
祈愿看着那些面试需要的东西,心脏久久不能平静。
他立刻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检查自己的资料。他又想起面试需要穿正装,他翻开柜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深色正装重新熨烫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带上眼罩,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花店,就关门打烊回家了。
他早早准备好,坐在书桌前,默默练习着流程和要回答的问题,直到下午一点,坐上去往建国门的地铁,地铁里人不算多,祈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建国门站到了,祈愿随着人流走出地铁口。
冬日的阳光温暖的很,斜斜地洒在街道上。他按照微信上收到的地址,很快找到了那栋位于建国门外大街21号的写字楼。明德康体检中心就在这栋楼的十层。站在电梯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按下了上行键。
电梯平稳地上升,数字不断跳动。祈愿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回顾着自己准备的自我介绍,虽然他知道,面试时他大概率还是需要通过纸笔来交流。
“叮——”电梯门开了。十层到了。
一出电梯,就能看到“明德康体检中心”醒目的标识。前台的护士小姐微笑着询问他的来意,祈愿拿出手机,调出和人事部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给她看。护士小姐了然地点点头,让他稍等片刻,然后拨通了内线电话。
没过多久,一个干练利落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正是昨晚给他打电话的人事部工作人员,她自我介绍姓刘。“祈愿同学,你好,请跟我来。”刘小姐的声音温和,带着礼貌的微笑。
祈愿跟着刘小姐穿过一条明亮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各个科室的指示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们走进一间标有“面试室”的房间,里面已经坐着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士,看起来像是科室的负责人。
“王主任,这是祈愿同学。”刘小姐向中年男士介绍道,然后又对祈愿说:“这是我们影像科的王主任。”
祈愿连忙鞠了一躬,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去。王主任接过文件夹,示意祈愿坐下。刘小姐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出了记录本和笔。
面试正式开始了。王主任先是翻看了祈愿的简历,然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温和地问道:“祈愿同学,你的简历我们看过了,专业成绩很优秀。我们注意到你有听力方面的障碍,能和我们说说,这会影响你从事影像科助理的工作吗?”
这个问题在意料之中。祈愿早有准备,他拿起桌上准备好的纸笔,认真地写道:“我佩戴了助听器,可以听到大部分声音。日常交流主要依靠读写,在工作中,我会非常专注和细心,确保不会因为沟通问题影响工作。我对影像诊断有浓厚的兴趣,也愿意付出更多努力去学习和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