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看着他写的内容,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关于专业知识的问题,比如常用的影像设备有哪些,对影像科工作流程的理解等等。祈愿都有条不紊地在纸上一一作答。他的回答专业而有条理,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刘小姐在一旁默默记录着,时不时抬头观察着祈愿的神情。
面试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最后,王主任合上文件夹,对祈愿说:“祈愿同学,你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你的专业能力我们是认可的,至于听力问题,我们会内部讨论一下,主要是考虑到工作中沟通的效率和准确性。我们会尽快给你答复。”
祈愿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下:“好的,谢谢王主任,谢谢刘小姐。”他站起身,再次鞠了一躬,然后拿着自己的文件夹,跟着刘小姐走出了面试室。
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风似乎比来时更大了些。祈愿裹紧了羽绒服,心里不再像来时那么紧张,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努力过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好像真的要下雪了。
不过,他有点不想这么早坐地铁回去。
他好久没有离开过花店了,一直忙着,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却没去过多少地方。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看着手机上的地图,想着要不要去朝阳公园坐一会儿。
CBD的街道宽阔又冰凉,人们步履匆匆。
咖啡的香气缓慢扑在鼻尖,他抬头,雪花落在他脸上。下雪了。
欣喜之余,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星巴克的巨大落地窗前。
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温暖的灯光下,人们捧着热饮低声交谈,也有很多人正在学习、办公。祈愿眼眸随意掠过那些人,又落在手机上看着需要做哪一个站的地铁,忽然他的身体一僵。
他将头又转了过去,看向星巴克里面。
他不可置信地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不是一个人,身前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士。
那位女士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正侧着头对男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而男人,正是白業。他穿着深黑色的长款风衣,身姿挺拔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微微偏着头听着女士说话,神情专注,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祈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微微发紧。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一根路灯柱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玻璃窗内的景象。他看到白業认真地听女士说话,看见她笑了,男人也后仰着笑起来。那一刻,他和那位女士之间的氛围,像是被一层温暖的光晕包裹着,和谐得让祈愿有些移不开眼。
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不过是一个偶然遇见的顾客,此刻和谁在一起,又关他什么事呢?可心脏那细微的莫名的抽紧感,却挥之不去。
那位女士似乎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白業的笑容更深了些,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低声回应着。隔着一层玻璃,祈愿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画面,却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默默地看着,直到那位女士拿起包,似乎准备离开。白業也跟着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女士对他说了句什么,然后笑着转身离开。白業目送她走出星巴克,才重新坐回座位,拿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祈愿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白業放下咖啡杯,眼眸下意识往窗外看。
只是行人匆匆,雪花飘落,别无异样。
祈愿走在人群里,那冰凉的雪花像是落在了他的心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面试的结果还不知道,未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努力,不能在这种无用的事情上浪费精力。他对自己说。
他裹紧了衣服,顶着风雪,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白業放下咖啡杯,望着窗外,在脑海里将刚刚从蓝星辰那里学到的手语过了一遍。
“你好”、“谢谢”、“再见”,这几个简单的手势,他做得不算标准,手指还有些僵硬。蓝星辰问他想学什么,他犹犹豫豫地说了句:“我喜欢你,的名字。”
蓝星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胳膊:“白总,您这学习目标可真够含蓄的。‘我喜欢你的名字’?还不如直接说想学‘我喜欢你’呢。不过啊,看你这笨拙的样子,是想跟哪个小姑娘示好啊?”白業端起咖啡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微红。他没回答蓝星辰的调侃,只是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了祈愿。
这几天他没再去花店,一是怕打扰,二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好像潜意识里在回避什么,或者他找不到去花店的合理的理由。他想先学点手语,下次再见到他,至少能用他听得懂的方式,跟他打个招呼。哪怕只是一句“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