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那个男人又来了。
祈愿平淡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普通的顾客。白業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祈愿在本子上写道：
【你需要什么？】
便递给他，别无言语与神情。
白業的笑容瞬间瘪了下去。
他接过祈愿递过来的本子，犹豫着，抬头看着祈愿，张口要说什么，祈愿却是低着头，不给任何交流的机会。
白業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遍体生寒，这几日学的手语，也似乎在顷刻间从他的脑海里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沉默着，拿起笔，在本子上慢慢写下：
【我……路过，进来看看。】
祈愿接过本子，看完后，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花架，整理着几支有些蔫了的玫瑰。
他低着头，不去在意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也觉得没趣，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祈愿手上的动作停下，微微侧头，余光看向男人离去的背影。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祈愿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你好，我是明德康体检中心的刘小姐，面试结果出来了。”
祈愿的呼吸瞬间屏住了，手指有些颤抖。
刘小姐的消息又发了过来：“祈愿同学你好，抱歉，经过我们内部讨论，综合考虑了你的专业能力和岗位需求，很遗憾这次未能录用你。主要原因是影像科工作需要频繁与医生、护士及患者进行即时沟通，我们担心听力障碍可能会影响信息传递的效率和准确性，尤其是在紧急情况下。非常感谢你对我们中心的关注和信任，你的专业素养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们会将你的简历存入人才库，未来若有更适合的岗位，会优先与你联系。再次为我们的决定表示歉意，也祝你未来求职顺利。”
祈愿盯着那段文字，逐字逐句地看了好几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原本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茫。他有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可是。
可当它真的变成了现实，摆在眼前时，心脏还是像被狠狠攥住，透不过气来。
他缓缓地靠在冰冷的花架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鼻腔却一阵酸涩。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对自己说。只是一次面试而已，他还有很多机会。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刘小姐，也谢谢贵中心给我面试的机会。”
发送成功，祈愿将手机塞回口袋，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玫瑰。
窗外传来行人的嬉笑、车辆的鸣笛，祈愿颤抖的手，一把扯掉自己耳朵上的助听器，将它用力扔在了墙角，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白業回到空荡的别墅，机械地坐在沙发上。
沉默的空气，突然被他的低吼震醒。
“现在好了吧你这只猪！谁给你的勇气去那里！”
他双手攥着额前的头发，眼睛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他明明练习了那么久的手语，对着镜子比划了无数遍“你好”，可一看到祈愿那双仿佛蒙着晨雾的眼睛，所有的词句和手势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笨拙的“路过看看”。
“看看？看看！看什么啊你这只猪！”白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额前的碎发揉得一团乱。
他起身在空旷的客厅里踱步，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蓝星辰”的名字。他接起电话，声音疲惫：“喂？”
“哟，白大总裁，声音怎么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蓝星辰调侃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手语学得怎么样了？拿下那个小老板了没？”
白業闭了闭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沙哑：“他好像……不想见我。”
“哈？”蓝星辰愣了一下，随即拔高了音量，“不是吧？我教你的那些偶遇技巧没用？还是你那蹩脚的手语把人吓跑了？”
“都不是。”白業叹了口气，将下午在花店的情景简略地说了一遍，“他对我很冷淡，就像……就像我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蓝星辰若有所思的声音：“等等，如果上次他对你还很热情，有没有可能……他今天，那会儿心情不太好？”
白業一怔：“心情不好？”
“对啊，”蓝星辰继续说道，“花店老板嘛，每天迎来送往的，遇到难缠的顾客或者生意不好，心情难免会受影响。你偏偏挑那个时候去，不碰一鼻子灰才怪。”
白業的心跳微微加速：“那……我该怎么办？”他第一次在蓝星辰面前流露出这样茫然无措的语气，像个手足无措的少年。
蓝星辰在电话那头得意地笑了：“这你就问对人了！听着啊，追人……哦不，接近人，最重要的是时机和真诚。你得先搞清楚他为什么心情不好，然后……”
蓝星辰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攻略”，白業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思绪又飘回了那家温暖的花店，和花店里的祈愿。
而此刻的祈愿，正蜷缩在花店后面的小隔间里。这里堆满了各种包装纸和花材，狭小而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微弱的光线。他没有开灯，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怀里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以为自己的专业能力可以弥补听力的缺陷，以为只要足够专注和细心，就能胜任那份工作。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原来，一些缺陷，并不是靠努力就可以轻易跨越的。
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