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赶紧擦去,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想听奶奶的声音了。他又走到墙角,将助听器重新带好。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熟悉的温柔的的“喂”字传来,祈愿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失落,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奶奶”,声音却哽咽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清晰的音节,只有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透过听筒传了过去。
“喂?是小愿吗?怎么了孩子?是不是受委屈了?”奶奶的声音立刻变得焦急起来,她太了解自己的孙子了,祈愿从小就懂事,从不轻易在她面前流露负面情绪,一旦这样,必定是遇到了让他难以承受的事情。
听到奶奶关切的询问,祈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他断断续续地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然后开启了语音朗读功能。机械女声响起:“奶奶……我……面试……没通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奶奶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嗨,就为这事儿啊?傻孩子,面试没通过有啥大不了的?咱们再找就是了。你那么优秀,那么努力,是他们没眼光,错过了你这个好苗子。”奶奶的语气带着几丝嗔怪,更多的却是温柔的安慰,“我家小愿啊,打小就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这点挫折算什么?就像你小时候学走路,摔了多少次,不还是学会了?”
“可是奶奶……他们说……说我的耳朵……会影响工作……”机械女声继续念着。
“耳朵怎么了?我们小愿的耳朵只是听不见声音,但心里亮堂着呢!比那些耳朵好使却不用心的人强多了!”奶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坚定地说,“别听他们的!咱不跟那些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的地方打交道。慢慢来,总能找到一个懂得欣赏你,愿意给你机会的地方。实在不行,就回家来,奶奶养着你!咱家的小院子,种点花花草草,也能过日子。”
“奶奶……”祈愿的眼泪模糊了视线,手机屏幕上的文字都变得模糊。
“哭啥呀,傻孩子,”奶奶放缓了语气,声音里满是疼惜,“去吃点好吃的,去外面走走。等过段时间,奶奶去北京看你,给你带点你最爱吃的腊肉和咸菜。”
“……嗯。”祈愿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在备忘录里写道:“奶奶,我没事了,您别担心。您要照顾好自己。”
“我好着呢,能吃能睡,你别操心我。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按时吃饭,别熬夜,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奶奶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天,直到祈愿再三保证自己会照顾好自己,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祈愿感觉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轻了一些。他擦了擦脸,慢慢站起身,走到
花店的前面,打开了灯。温暖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也照亮了那些姹紫嫣红的花朵。
在这些充满了生命力的花朵面前,他的失望他的烦躁早就随着风散了去了。
不就是一次面试吗。
他低下头微微笑着。
“喂,你听着吗白業?”
白業坐在沙发上,思索着,既然祈愿心情不好,那给他送礼物不就行了。
不过送什么好呢?
男人都喜欢车,要不给他送一辆车?
要不房子?
不行,他不会接受的。
送钱?
不行...
......
第二天清晨,祈愿踩着积雪走向花店。
远远地,他就看到自己的花店前围了不少小孩子和少男少女,他疑惑地走过去,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一个围着深灰色围巾的小雪人立在花店一侧。
祈愿认得那围巾。
他慢慢走近,那雪人歪歪扭扭的,胡萝卜做的鼻子有些歪,两颗黑纽扣当眼睛,显得憨态可掬。他抬手轻轻地将胡萝卜扶正。
“哥哥,这是你堆的雪人吗?”
祈愿看着那些可爱的小孩儿,轻轻地笑着,他用手语说道:
【是另一个哥哥堆的雪人。】
那些小孩儿看着祈愿的手语显然不懂,赶紧从书包里掏出本子和短粗的铅笔笑着递给祈愿。
祈愿拿起笔写下:
【是一位帅气的哥哥堆的,他说想让路过的人都能看到雪人的笑脸。】
孩子们接过本子,歪着头念出声,随即发出一阵欢呼:“哇!那个哥哥一定很温柔!”
祈愿笑着,和他们告别。
他不知道白業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蹲在雪地里,笨拙地滚着雪球,把围巾解下来给雪人戴上。
晨风吹过,雪人的围巾轻轻晃动,像是在给花店的主任打招呼。
等人群散去,祈愿从花店里,拿出来一朵逼真的橡胶玫瑰,轻轻地插进了那雪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