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秦深和他的护工推着轮椅,出现在了花店门口。秦深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护工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祈愿正在整理新到的勿忘我,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秦深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放下手中的花材,走到他们面前。
秦深示意护工将轮椅停在合适的位置。
祈愿笑着走过去,轻轻点了一下秦深的肩膀,秦深空洞的眼睛往祈愿所在的方向看去。
“祈愿?”
护工替祈愿回答:“是他。”
秦深这才放松下来。
祈愿在手机备忘录上输入文字,打开朗读功能:
【最近过得怎么样,你好久没来了?】
秦深淡淡地笑着,声音温和:“老爷子给我安排了一堆相亲,说是趁他在世给我找一个能照顾我的人。”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推不掉,只能应付着去见。”
男护工望着秦深,眼底闪过几丝痛色。
祈愿闻言,眉头微蹙,连忙在备忘录里打字:【身体要紧,怎么不多休息?】
秦深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躺久了反而不舒服。倒是你,你呢?”
祈愿低着头,【我,和平常一样,还有,我面试没过,我还想着趁着寒假没有结束去实习,结果,哎。不过,寒假也快结束了,我也要回学校了。】
秦深静静地听着机械女声念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别急,好工作总会有的。不过,回了学校,花店还是要租给别人吗?”
【是的,和以前一样。】
“能租给我吗?”
【喂,秦深,照顾花店很累的。】
“你第四次拒绝我了。”
【哈,那你有找到可靠的人了吗,能照顾你,也能照顾花店?】
“我后面的这位就可以,对吧?在云。”
那位始终沉默着的冷峻的男人,终于开口:“我会照顾好你,和花店,先生。”
秦深一笑。
【那行吧。我尽早给你合同。】
“真的吗?”秦深故作嗔怪道。
【滚。】
“哈哈哈——”
“话说,今天有什么我需要帮忙的吗?我不想回家。”
祈愿看了看四周,【花泥快用完了,如果你真的无聊,就帮我看一会儿花店怎么样,我去买点材料。】
“哇,这么快就把花店给交给我了吗?”
【是的(死亡微笑)】
“哇,谢谢你啊祈愿,我会爱你。”
【流汗。】
秦深边开着玩笑,注意到在云的双手发狠地抓住轮椅。
秦深心里一阵痛快。
祈愿将花店交给他们,便骑上小电轮,去向玉泉营。
他挑选好材料,付了钱,那里的人认识他,对他也很友好,材料他们晚点给他一并送过去。
回来的路上,在路边遇到正在卖冰糖葫芦的冻得发抖的小孩儿,祈愿买了三串,也没问价格,付了一百过去。
那小孩儿听见提示音,听见一百元,瞬间对着骑着小电轮走远的祈愿奔跑着呐喊,祈愿听见了,但他没停下。
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手里还挥舞着找零的钱。祈愿知道,这点钱帮不了那些孩子太多,但在寒风中吃一顿热乎乎的晚饭,也是一件值得幸福的事情。
他沿着花店所在的一条街走着,顺便咬了一口冰糖葫芦。
甜腻的味道刚在舌尖蔓延,他隐约看见前方街道围满了人,人群在喧闹,手机的闪光灯不停地开合,令人窒息。
他想着许是哪个明星或者网红,也不管他的事。
他骑着电轮从他们身边走过,随意瞟了一眼,猛然,他的手一抖。
他赶紧将电轮停在路一侧,冲进人群。
只见在人群中央,那个男人狼狈地跪在冰冷的雪地上,西装上沾满了泥水,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他的身体在发抖,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他双手捂住耳朵,唇瓣苍白得没有丝毫血丝。祈愿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又看着白業的情况,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走过去,在男人身边跪下,将男人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
男人反抗,用微弱的气音喊着:“走开。”他不想在祈愿面前丢脸。
祈愿只是摸了摸男人的头,拉开自己的羽绒服的拉链,将人圈进了自己的怀里,隔绝外人的视线与议论。
他又打开备忘录写道:
【他是我的朋友,他病了,你们可以散开吗?】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原来是生病了啊……”“看着怪可怜的……”“算了算了,散了散了……”议论声渐渐平息,围观的人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手机的闪光灯终于熄灭,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喧闹感也随之消散。
祈愿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白業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恐慌状态中完全缓过神来,身体依旧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抓着祈愿的手腕,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而且祈愿发现他哭了,本就印着乌青的眼下,现在又红得不行。
祈愿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白業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白業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他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睛对上祈愿担忧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羞赧和无措。“对……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让你……看到这么狼狈的我。”
祈愿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地帮白業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沾染的些许泥点。然后,他在备忘录上写道:【没事。能站起来吗?地上凉。】
白業点了点头,在祈愿的搀扶下,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他的腿麻了,差点又跌坐下去,幸好祈愿扶得稳。“我……我刚才……我有恐慌症。”他害怕人群,那种被无数目光聚焦、被议论声包围的感觉,会让他喘不过起来,让他瞬间窒息,乃至失太。
祈愿低头打字,【我看出来了,我学过一点精神病学。】
白業看着那行字,又是一阵窘迫,“抱歉,丢脸了。”
【不用抱歉。人都会生病的。】
白業怔怔地看着他,低头,轻轻地笑,“是吗。”
秦深见祈愿迟迟不回来,有些担心,便让在云打了个电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