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業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北京城灰蓝色的鳞次栉比的楼宇。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着祈愿发过来的那几行消息：“抱歉老公，这几天课程比较满，还要去实验室，可能没法回家了。”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窗外暮色渐沉。

方才他邀请祈愿共进晚餐，但又被拒绝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最终还是落在了屏幕上，敲下“好亲爱的，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了，祈愿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课程、实验、研讨会，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他也不能打扰他学习。

哈。

他趴在桌子上，点开相册一张张照片滑过，全是祈愿的照片。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祈愿是为了学业，为了他们的未来在努力，可他还是忍不住会想他。

“他到底何时能毕业啊...”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隐约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一个穿着剪裁凌厉的黑色高定西装却略显疲惫的男人。暮色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楼宇间的灯火次第亮起，仿佛那天上的星辰坠入了凡间。

处理的文件早就处理完毕，他索性回了西山别墅，坐在沙发上，拿着吉他弹起来，声音干涩琴音低缓，落地窗前的白纱轻微晃动。

祈愿这边忙得不可开交。

实验数据出了偏差，他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反复核对，指尖冰凉。11点了，实验室只剩他一人，手机静音躺在操作台角落。

等他揉着眼睛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忽然撞见楼梯间坐着一个人。

他的心猛地一跳，这么晚了，这个同学怎么还不回去。

忽然，他又听见细碎的哭声，那个同学哭了。”二字说得

犹豫着，他还是走了过去，轻轻递上纸巾。那人抬起头，眼睛红肿。祈愿怔住，这个人他认识，也是安徽的，只不过是他的学弟。

祈愿打着字询问了情况。

陈让舒抽噎着说：“哥……我做了快一年……小鼠肝纤维化逆转模型数据始……全被徐师兄拿走了。课题组汇报，成了他的阶段性重大成果。署名，没有我。”

祈愿脑中的某根弦“铮”地一声断了，指尖攥紧纸巾。

学术窃取。

他的胃里一阵翻搅，空气都变得令人作呕。

【你有原始记录吗？所有过程记录、草稿、聊天记录？】

“有，但我怕……”陈让舒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着那张被泪水洇湿的纸巾，“徐师兄说，我想继续在组里待下去，想毕业，就识相一点。他说，导师也默许了。”陈让舒的拳头攥紧又无力地松开，“我的前途，捏在他们手里。”

祈愿没再多问。他让陈让舒把一切证据备份，传给了他。接下来三天，他利用自己所有的空闲时间，埋首在那些数据里，完成了一份无可指摘的证据链报告。他没有选择匿名举报系统。那太慢，且没结果。第四天上午，他直接拿着打印好的厚厚一沓材料，敲开了学院分管科研和学风建设的副院长办公室的门。

副院长姓李，学术出身，近几年已向行政官员转向。他看了祈愿的说辞，翻了翻材料，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祈啊，材料我收下了。这个徐泽是孙教授的得意门生，这个项目也是孙教授的重点放向，你说的这些，涉及课题组内部贡献划分，很复杂，况且，孙教授那边也没有收到陈让舒同学的正式反映嘛。你们年轻人，容易把事情想得绝对，科研合作，讲究团队精神，有时候个人得失要看长远啊。”

祈愿站在那里，那晚楼道里弥漫的恶心的味道正从这间办公室的地缝里钻出让他窒息。他看着副院长镜片后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对方在意的不是学术不端，而是一个“不懂事”的同学，正在触碰他的利益结果。

他垂眸，平静地打下：“李院长，证据完整，如果课题组内部无法公正处理，我会向学校学术委员会实名举报。如果学校层面仍然不予受理，我将同步向教育部科研诚信办和关注学术伦理的公众媒体提交材料。北大医学部的声誉，应该建立在铁一般的事实之上，而非对掠夺的默许。”

李院长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淡淡地开口：“祈愿同学啊，你的前途还想要的话，就不要参和别人的事情。”

【我的前途，我怎么知道我未来会不会遇到同样的事？若发生了同样的事件在我身上，我今日的沉默，不就成立明日加诸我身的锁链吗。】

办公室的气氛沉重，李院长敲了敲桌沿，挥了挥手：“材料放下，你先回去。学院会了解情况，但你今天的态度，非常成问题。”

祈愿没有反驳，只是将材料轻轻放在桌角，转身离开。

关上门，冷空气席卷过脊背。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好恶心。

这天晚上，他终于有时间回家。

他坐上地铁，低着头，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

【老公，我今晚可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