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9.
唐振业的案子警方重新启动。白業的父亲坐不住了,威胁白業若是再继续,他的未来别想要了。
白業无所谓,“唐振业杀人了,杀了我爱人的家人。你也杀人了,杀了唐振业。你们都该死,但是不是由我决定的,你不去自首,法律也会找到你。”
“若我被抓了,白家的产业呢?你也什么也不是了。”
“白家的产业地基早就没了,早晚都会倒的。”
“你会后悔的。”
“不会。”
意料之内,白業的公司面临恶意收购。他干脆出局了,将助理整理好的证据交给警方后,他收拾东西就回西山了。
他在别墅里静静地躺了三天,祈愿打电话时收拾一下自己,其余时间,他蜷缩在床上。
他开始莫名其妙地流泪。祈愿不在身边他很孤独,严重到受不了的时候指甲会刮伤皮肤。
他总觉得自己被皮肤囚禁了。只有皮肤开了洞,他才能获得喘息。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他去了从前的医院,主治医生看见他说,“你很久没来了。”
白業点了点头。
医生温和地笑着,“最近怎么样?”
“不太……好。”他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抠着袖口。
医生递来一杯温水,白業接住时手微微发颤,“和你的爱人有关吗?”
白業喉结滚动,他垂眸盯着水杯里晃动的倒影,“他很好。”
“和父亲?”
“……有一点。”白業顿了顿。
“那真正让你喘不过气的,是谁?”医生目光沉静如古井,“白業,你没来这里已经5年了。”
白業的呼吸忽然一滞,他张了张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是我自己。”他听见自己说。
医生没说话,“和我讲一讲,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白業盯着水面,倒影里看见祈愿的身影。
“前几天是我妈的忌日。母亲依然温和地笑着。我已经记不起她的声音了。我爱人学业忙,我们一个月见了两次面,一次是在我妈妈忌日前一天晚上,那天我挂断了他的电话,他半夜
赶来陪我。我举报了我的父亲,他发邮件说他会杀了我,我不在意,我删掉了那封邮件,却在凌晨三点我又点开看了十七遍。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可是,我安静地躺在那里,泪水就会无声地漫出来。但我并没有想哭,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为谁而流的。我控制不住地用指甲刮手臂,直到渗出血丝才停手。我开始渴望有人能将我捅穿,不管是谁,爸爸也可以,只要能让我从这具躯壳里漏出去一点血液,谁都可以。但是我并没有想死,我只是……被什么东西囚禁了。我觉得那就是我的皮肤。我被困在里面了。”
医生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的光线落在白業的侧脸上,他依然低着头看那杯水,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答案。医生看着他,想起九年前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白業才二十一岁,来了也不说话,不看人,问什么都只有摇头或点头。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手里的纸杯。
九年了。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把手边的笔记本合上。
“白業,”她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
白業没抬头。
“你说皮肤是囚笼,说想被捅穿,”医生的声音很轻,“这些话,你九年前说不出来。九年前你只会说没事。”
白業的手指顿了顿。
“所以第一件事,我想告诉你,”医生往前坐了坐,“你能把这些说出来,是因为你心里有一个地方,已经比九年前安全了。”
他顿了顿,“那个人叫祈愿,对不对?”
白業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提到他的时候,语气不一样。”医生说,“你说他很好,然后你的声音哽住了。不是因为提起他难受,是因为提起那个让你觉得安全的人,你才敢让自己难受。”
白業没说话,握着纸杯的手放松了。
医生看着他,目光温和,“所以你是什么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个诊断标签,重度抑郁发作,伴随创伤后应激反应,可能还有长期的复杂性创伤影响。这些都没错。”
“但作为认识你九年的人,我更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停了停。
“白業,你从来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你在乎你妈妈,在乎自己为什么忘记了她的声音。你在乎祈愿,你害怕打扰他。你在乎正义,可以亲手把你父亲送进去。”
“你只是从小被教会了一件事:在乎是危险的。表达在意是软弱的。”
医生的声音很轻。
“你父亲用未来威胁你,用白家产业绑架你,他是你的父亲,你以为你不在乎这些,所以你赢了。但你的身体比你的理智更诚实。它替你记住了每一次的在乎,所以当你在乎的人不在身边,当你在乎的事情变成压力,你的身体就开始用它的方式提醒你。”
白業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问:“那我的身体……它想让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