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它想让你停下来。”医生说,“停下来。它用刮伤皮肤的方式告诉你,‘我受不了了,我需要出口’。它用流泪的方式告诉你,‘我有太多东西堵住了,需要流出来’。它用蜷缩在床上三天的方式告诉你,‘我撑了太久,现在必须休息’。”
白業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你长期处于高压下的神经系统终于过载了。你的孤独不是天生的,是被迫的,被迫不能相信别人,被迫自己扛一切。”
“但你现在有了祈愿。你有了一个让你半夜可以打电话的人,一个看到你挂断电话会赶过来的人。你的身体还没习惯这件事,它还在用旧的方式保护你。可你已经不是九年前那个什么都不能说的人了。”
医生伸出手,把白業手里的杯子轻轻拿下来,放在桌上。
“接下来,我要你做三件事。”
白業看着他。
’第一,住院。你需要有一个安全的地方,让神经系统慢慢降速。你刮皮肤的时候,有人可以帮你处理伤口。”
“第二,让祈愿来陪你。我知道你不想麻烦他,但你需要练习一件事。让别人看见你不好的一面,然后发现他们没走。”
“第三,”医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给他听,让他知道你在经历什么。”
白業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慢慢移到了他脸上。
“……他会吓到……他很忙。”他说,声音很低。
“也许。”医生说,“但他早晚会知道的,这些事,你不说,他会看出来,他会自己猜。但是,猜出来的东西,通常比真相更可怕。”
白業没再说话。
医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白業,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孩子把自己裹得太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人帮他解开。”医生说,“九年了,你解开了一点点。现在有人愿意帮你继续解,你让他进来就行了。”
他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个瘦削的人。
“不用一下子全解开。一点一点来。”
白業低着头,过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
——
周四晚上,祈愿推开家门时,白業正蜷在沙发里睡着。他轻轻放下包,蹲下身,指尖拂开白業额前微乱的碎发。白業睫毛颤了颤,没睁眼。祈愿静静凝视他泛青的眼底,抬手将滑落的毛毯往上拉至肩头。白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呼吸渐渐沉匀。祈愿没起身,就那样半蹲着,看着他。
窗外的夕阳正一寸寸沉入阴影里,余晖落在白業的身。
祈愿喉间微动,俯身轻轻吻上他的额角,随后,他起身,去了厨房。
他煮了碗清淡的葱油面,热气氤氲中撒上烫熟的青菜与半颗溏心蛋。
端进客厅时,白業已醒了,赤脚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橙红。
祈愿把面碗放在茶几上,轻声说:“老公。”
白業回头,目光亮起,他张开双臂,笑着看着祈愿。
祈愿笑着走进那片温热的怀抱。
白業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特别想你。”
祈愿环住他的腰,指尖在他后背轻轻摩挲,“我也是。”
白業的指尖收紧,声音闷在他颈侧,“今天,还回去吗?”
祈愿摇了摇头,“今晚不走。”
白業终于抬头,眼尾微红,他吻上祈愿的唇角,看着他的眼睛,“我很想你。”
祈愿的手臂收紧,将白業更紧地搂进怀里,“怪我。”
白業却摇头吻上他的唇,轻颤着,带着未干的泪意与灼热的依恋,“不怪你……谁都不怪,是我太想你了……”他吻得更深,舌尖撬开祈愿的齿关,气息交缠间,窗外最后一丝火红的光晕彻底沉入夜色。
祈愿托住他后颈,看着他眼尾滑出的泪,轻轻擦去。他抱起白業,将他稳稳抱进怀里,走向沙发。
白業环住他脖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呼吸滚烫,“抱紧我。”
祈愿脚步未停,直接将他放在沙发深处,自己覆身而上,吻过他微红的眼尾、湿润的唇瓣,一路向下。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只余两人交叠的喘息与衣料摩挲的轻响。白業仰起脖颈,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我想你。”
祈愿抱起他又回到了落地窗前。
“哭什么?”
白業攥紧窗帘,“因为太想你了……”他哽咽着,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祈愿捏着他的下颌将他轻轻转过来,吮去他眼角的泪,“你有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