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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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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白業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世界闻起来像枯叶和远处飘来的烟火气。

出院之后的日子,更是安静。

白業以为祈愿会休息。他以为经历了那么多,这个人终于肯停下来,躺在沙发上,看一部无聊的电影,或者干脆睡上一整天的觉。可祈愿没有。

他说绷太久了,突然松下来,弦会断。所以他依然每天去打工。咖啡店,早班,六点就出门,白業醒来的时候,身旁的床铺已经凉了。

白業一个人待在家里。他做不了太多事。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走久了会喘,站久了会晕。他试着做家务,擦桌子,拖地,洗衣服,每做完一项就要坐下来歇很久。后来他不做了,他开始画画。画祈愿。第十七次。

画纸上的人依然是同一个。侧脸,垂着眼睛,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那是祈愿在店里最常见的姿势,白業见过无数次,在接他下班的那些傍晚,隔着咖啡店的玻璃窗。他把那些画面记在脑子里,回到家,一笔一笔地画出来。

还是不像。神不对。画里的人太安静了,太完美了,没有祈愿身上那种笨拙又执拗的,让人心口发烫的东西。他画不出那个。所以他画了一次又一次。

到了傍晚,他会停下来。去衣帽间,换衣服。最贵的西装,最好的面料,剪裁得体,颜色沉稳。

他喜欢这套西装。他穿起来漂亮极了。

头发不梳上去了,他不喜欢。他让头发软软地垂下来,别在耳后,露出耳垂上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痣。他照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眶不凹了,颧骨不突了,嘴唇有血色了,眼睛亮了。灰色被白色的亮光稀释了变成了偏白的雾色。他看了很久,满意了,拿起手机,骄傲地出门。

坐地铁。晚高峰,车厢里全是人,他被挤在中间,肩膀挨着别人的肩膀,后背贴着别人的后背。以前他会怕,怕得浑身发抖,怕得想蹲下去。现在不会了。怕个鬼。

每一站,门开,门关。人潮涌进涌出。他握着扶手,看着窗外隧道里掠过的灯光,在心里数着还有几站。三站,两站,一站。

到了。他走出车厢,在站台上站定,等人流从他身边经过,然后抬头。祈愿站在那里。总是站在那里,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微微偏着头,看着列车开来的方向。看见白業的瞬间,他的眼睛会亮一下,安静的,柔软的,盛满爱意的。

白業走过去。

他们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彼此。

下班高峰,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撞到白業的肩膀,白業晃了一下,祈愿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近。他的手有些凉,祈愿一直握着,直到白業的手不再凉了,他才松开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上车。祈愿走在前面,替他挡开人群。白業跟在后面,低着头,盯着祈愿的鞋后跟,那双旧帆布鞋,白業洗过很多次,帆布已经发白,边缘起了毛。他给他买新的了,祈愿说这双还能穿。他就没再提。

车厢里依然很多人。祈愿找到一个角落,把白業圈在里面,手臂撑在两侧,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白業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厢壁,祈愿的胸口贴着他的肩膀。

刚开始那些天,白業羞涩地不敢抬头。

祈愿一直在低着头盯着自己。他知道。他很难不知道。

祈愿的眼睛变烫了。自从那次暴露后,祈愿的眼睛看向自己时总在变亮,变深,变成漩涡。

白業被那爱意击碎地一时接不住。只好低着头,把自己的后颈露给他。

后来,白業开始抬头了。

一次又一次地被圈在祈愿怀里,在拥挤的人群里只听见他的心跳。

日复一日的非常辛苦的体力活儿,使得他的前臂和肩膀慢慢地变得粗壮,白衬衫撑得鼓囊囊的。

白業慢慢地抬起了头。他硬的发疼。在这身充满肉.欲的躯体里。

而当他的目光与祈愿这个男人对视时,他愣住了。

婴儿似的眼睛,深黑早已被薄雾稀释变成了朦胧的灰色,和白業的眼睛一样。当他静静地望着白業看时,白業莫名感受到一种自己注视着自己的荒唐幻觉。

他的头再也没有低下去过。

他陶醉在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里,沉溺在他的爱,被他的体温环绕。

凝望彼此的眼睛所带来的震颤在他耳边呲呲地响。

他的视线止不住落在那饱满的嘴唇上,他想把自己的舌头送进去。

他的嘴唇薄又小,舌头更是像花瓣一样肉薄水多,而祈愿和他相反,祈愿的嘴唇厚,饱含肉.欲,舌头也和白業相反,宽而厚实,白業平日里最喜欢吮吸它,藏到它的下面,让它包裹自己,把这三十年来丢了皮肤的灵魂一点一点感到爱与满足。

自从住院后,到现在出院,八十三天。

八十三天。

八十三天的病床和僵硬的隔帘,以及随时会推门进来的护士。

在那之前,他们是贪得无厌的。一有时间,一关上门,就会缠在一起。

八十三天。

没有接吻,没有爱抚,没有把他压进床垫。

他做了八十三天的寡夫。一个和丈夫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寡夫。一个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寡夫。每晚,祈愿都会抱着他。他就躺在那个怀抱里。感受胸膛的温度,听心跳,然后什么也不做。

因为祈愿还在恢复。因为白業还很虚弱。因为他们都还在学着重新活过来。

可现在,祈愿的手臂又粗壮起来了 ,比从前更壮。

肩膀把白衬衫撑得紧绷绷的。

布料在胸前绷得紧紧的。

他盯着看,停不下来。

他记得那双手。它们在他身体里的触感。掐住他胯骨的力道。把他按住的姿态。

八十三天。他的身体还记得。什么都记得。祈愿的舌头填满他口腔时的满足。抵住他舌头时的颤抖。那根厚实湿润,带着占有欲的舌头的重量与抚慰。白業一直喜欢吮吸它,喜欢它盖住他自己那薄薄的舌头,喜欢它让自己感到被捧住,被拥有。

他现在就想要。想让那根舌头滑进他嘴里,想吮到下巴酸痛,想咽下他的味道。

他的嘴里泛起了津液,用力咽了一下。

祈愿注意到了。他一直在低着头看白業。白業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底。白業自以为自己只是在心里幻想,他没注意到幻想早就从心里溢了出来扩散在他的脸上,他的身体上,扩散在祈愿怀里的一小片空气里,甜腻得发晕。

白業的大腿夹紧了,不受控制的。他忘记了去看祈愿的眼睛,也正因此没有看见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饥饿与献祭。

那双灰色的眼睛,和白業一样的灰色的眼睛,它们不仅仅是看着,它们在献出。

而白業没有意识到。

它们献出等待着被占有的厚唇。

献出那不该起伏得那么快的宽阔胸膛。

献出每一块因为端盘子也因为抱起他而变得粗壮的肌肉。

而白業。

大腿收紧、口中生津的白業,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被崇拜。

他太忙着渴望了。那双似是专门为一件事而生的唇瓣,被他的渴望舔湿了,它们发肿了。他在心里暗说那是一张淫.秽的嘴唇,又急不可耐地吸吮他。

而在这一切之上,在那曾经是黑色如今柔化成近乎温柔的颜色之下,一个已经决定了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的男人正在祷告。祷告被使用,祷告被需要,祷告被塑造成白業想要的任何形状。

许是发现了自己的罪恶,白業不再面对着他而是转过身面壁。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玻璃门上的自己。

眼尾湿润。

蔓延至脖颈的红潮。

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已经高.潮过的眼睛。

仅仅因为渴望就已经分崩离析的眼睛 。

还有微微张开的嘴唇。他自己那薄薄的嘴唇,在他没有任何许可的情况下被自己的舌头顶开了。

他一直在无声地乞求。

而倒影却清清楚楚地照出了他一直在祈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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