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长老心下了然。她是知道内情的，见余妄自己站出来便心知此事由他顶罪，没再多问，居高睥睨着，命人将其带走。

人群躁动，秦芜生却像失了魂，身体也不受控制跟着带队长老回到原本的住处修养，耳边隐约听见长老询问弟子阵中发生之事，得到的答复皆是一句不知。

大比上樊竹擅自使用禁术，这不合规矩，他自然也被长老带走，临离开时视线落在秦芜生身上。

大概是秦芜生为了报复樊竹在阵中疑似勾引余妄的行径，离开甲子阵后所有弟子皆被抹除了记忆，却唯独樊竹一人记得所有，无论是那些凶残恶心的片段，还是秦芜生乃甲子阵主人一事，他皆记得一清二楚。

樊竹不信秦芜生会抹除余妄的记忆，也不信秦芜生会推余妄出去背锅，可他更不想相信余妄能为了秦芜生而承认这几乎可以让他受尽刑法的罪。

他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不甘地低喃：“凭什么。”

***

失踪弟子平安回来，长老依次检查了弟子身体修为，确认没有人受伤后才放开消息，被迫拘留在凌云宗的弟子终于重获自由，仙门大比照常继续。余妄被带走的消息也很快传开，一时间奚落声不绝于耳，与当年秦芜生被冠恶名时无甚区别。

秦芜生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比试擂台上没有丝毫手软，一人提着剑杀穿了同在金丹修为的弟子，甚至几次越阶比试不到半柱香便胜出，俨然成了这次大比的活阎王。

然而最后决赛秘境内，秦芜生却在人人躲着他的情况下因走神踩空摔进深坑受伤被抬走。

参赛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谁都知道秦芜生离场是因为余妄，曾经让人艳羡眼红的爱情此刻成了众人私底下给秦芜生定罪的证据。

脚上的伤不严重，秦芜生却没什么力气再走，长老搀扶着他，秘境外的奚落声尽数落入耳中，他清楚地听见有人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余妄能做出谋害参赛弟子的事他秦芜生又是什么好人，受伤？我看就是他怕自己实力不济事情败露特地装的样子。之前他师兄弟二人接连胜出，我看就是传出的那样，是他们用灵石买来的排名！”

这话不仅是针对这对师兄弟，更是将一半的矛头指向凌云宗，当众损毁天下第一宗的名声，指摘大比的公正。

事关仙门威严，就是它宗长老也不会容忍，只是还未来得及出手，就见方才还趾高气昂说责的弟子尖叫一声跌倒在地，秦芜生手执寄梦，闻风侍立在侧，像长了眼睛似的冷飕飕觑着那人。

这些天来的担忧疲惫让秦芜生此刻再也维持不了往日装傻充愣的模样，他懒散地抬手，冷如刺骨寒冰的剑尖挑起弟子的下颚，旁若无人道：“是又如何？”

弟子吓得浑身一颤，剑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在她脖颈上划破一道口子，可惜伤口不深，血珠子往外冒了几滴便凝成血痂，像是镶嵌在那上面的南红玛瑙，衬得美人面色愈发的白。

秦芜生神色如常，却说着令人胆寒的话：“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介意将你拿你的脑袋给我陪葬。”他抬眸，看向在场其他人，双瞳不知是哭红的还是什么，蔑视着众人，像是警告，又像是一种邀请。

视线落回剑尖那点红色上，秦芜生像是嫌弃了，松开寄梦轻啧，转身不再搭理弟子，大步领着长老回到临风宗的地界。

心底涌起的烦躁情绪被身上捆缚的丝线一次又一次地安抚下来，那日恨不得扯断撕碎的物什如今却成了秦芜生唯一的念想。

仙门规则高高挂着，秦芜生没有机会去看余妄，守备森严的地界以秦芜生如今的能力根本进不去，他只能光想着。

某一瞬间秦芜生觉得这一切都实在烦人，他也想，不如揭开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伪面，撕碎所有规则就好，砍了、割破了就好，届时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可每每这些想法一起，那些丝线便会开始收紧，刚好到秦芜生能接受的极限停下来，又温顺地蹭着手慢慢松开。

到底被磨掉了脾气，秦芜生看着身上时紧时松的丝线，手指轻轻勾起搓捻，莫名地，那些可耻的、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冲动席卷。

***

入夜时分，逍谷应邀敲开秦芜生的房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了反应。

满地的浮灵线自秦芜生身上延绵而下，那线本就是染了仙气的物件，雾光浅醉不灼眼，将这没点蜡的房中照亮，靠窗的榻上，秦芜生轻拢着线，任由其铺满他全身，静悄悄地仿若一尊白玉雕像。

听见声，秦芜生淡淡抬眸，指尖勾着的那根丝线被他带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寂静无声的室内猛然侵入一声轻哼似的笑，

逍谷蹙眉思衬着，须臾后点头，闭眼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