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鼻梁、甚至走路的姿态都像极了他前男友,钱匣知多盯了他的五官两眼,对方也注意到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钱匣知先收回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是哪个班级的?”那人厉声质问,钱匣知在心里暗自比较,他的声音比鹿鸣的更年轻,一本正经起来声线倒是区别不大。而且,果然是老师,这一点也没差呢。他随口打了个圆场:“我是来报道的,但是,基地有点可怕……”
“鬼怕瘴气真是头一次见,”那人调侃,俨然不信他的说辞,“是来捣乱的吗?把你手上的东西摘下来。”他指的是钱匣知手腕上系着的、鹿鸣给他的那张符咒。
钱匣知不想摘,哪知眼前人看他不配合,直接上手了。那人双手戴着黑色的皮质护甲,三下两除二解开了符咒的结,不到两秒就将咒纸解下,它的肌肤全程没直接接触到符纸,看起来十分有经验的样子。
可能捣乱的学生不少,没收出经验了吧。
钱匣知没来得及阻止,在那人顶着鹿鸣的脸接触他手腕的时候,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只能在符咒被取走时及时解释:“我不是你们的学生,我今天刚到,不是很懂你们这里的规矩,但你手上那个,是我朋友送的护身符,请还给我。”
对方的态度十分公事公办:“麻烦出示一下通行证。”
没有多余的试探,钱匣知把通行证递给对方,直率坦白:“能问问你的名字吗?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朋友。”
“果然是新来的。你不知道在这里,名字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吗?”对方轻笑着把证件还给他,通行证上也没有名字。除了照片,上面最有身份指向性的是一长串数字,数字包括阴间报到时间、身高体重、还有生前是什么物种,不同物种对应不同数字。
这串数字组合起来,便是独一无二的身份信息,在阴间的往后余生里,除非投胎,一串数字就跟一只鬼绑定。
“我是这里的教官,他们叫我严教官,你也可以这么叫。”
“咳、是因为比较严格吗?”钱匣知呛了一口。
“可能吧,标准相对高一点,像你的这张符咒……”那人把咒纸展开,唇部带着笑意:“是给人类的护身符,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下笔比较拘谨,且排布死板,太照书念经了,这样效果会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这是给人类的护身符,给你用,就是个摆设。”
鹿鸣听到会哭的,钱匣知尝试给他找回面子:“他说他没什么天赋。”
“天赋是有的,但用笔这么死板是谁教的?”
鹿鸣可能是担心则乱,钱匣知脑子里浮现这个想法,又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他晃晃脑袋试图把想法回收。
严教官没收了符纸,向他解释;“这类符咒有抵御瘴气的加成,瘴气是提高修行的有利因素,你这属于扰乱课堂。
“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去白鸣坞,提灯把我导航到这里的。”他大喊冤枉,提灯在他手里明晃晃发着黄光,存在感十足,侧面证明他的说法。
”去最近的十字路口,有鬼火兼职引导员,十投胎积分能导航一公里。”
可钱匣知一穷二白:“我刚来,没有积分。”
“我算公务人员,积分我也没有,找其他人要吧”
“好吧,谢谢你的提议,给你添麻烦了。”钱匣知点头致歉,严教官摆摆手,打算转身离开,被前者扯住衣角,转过头,是张谄媚做作的笑脸——
钱匣知弯起眉眼,试图讨好:“符咒,能还给我吗?”
严教官把手伸进兜里,暗自搓了搓符纸的一角,纸上的墨香让他微微出神,他发了几秒呆,钱匣知以为他打算松口了,没想到听到拒绝:“这个给你没有用。”
“可是它是我的礼物,我没打算把它送人。”
严教官把符咒撰在手心,不情不愿地撅起嘴,他看起来十分年轻,这个动作衬得他更孩子气,一点也没有“严教官”的威严。
“我喜欢这个,不能给我吗,上面有令人怀念的味道。”
他理直气壮,有些霸道,表情透露着迷离,好似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执着于一张符咒。
不讲理的样子也跟鹿鸣如出一辙,钱匣知一瞬间有些恍惚,他几乎脱口而出,念出一直盘踞在他心头的名字:“鹿鸣……”
“嗯?”对方歪着脑袋,对他突然吐露出陌生名字感到困惑。
没来由的,钱匣知有些许的难过,也许是因为眼前的“鹿鸣”太陌生,也可能是因为,他突然有点想口中那人了。
这人长得跟鹿鸣这么像,符咒给他也算某种意义上的物归原主了?这个念头一出现,钱匣知有些释怀,不管哪个“鹿鸣”,他都不舍得违背对方的心愿——
严教官心满意足揣着符咒回基地的时候,钱匣知正在跟十字路口的鬼火讨价还价:
“不能先赊账吗,我是新来的,实在没有积分。”
“不行,就因为你是新来的,你在这连个担保人也没有。”
“等我找到人了,给你两倍积分。”
“积分再多也没什么用。”
“……那麻烦免费帮我带路。”
“我当够免费劳动力了。”
……软磨硬泡都行不通,钱匣知脑子计上心头,开始卖惨,夸大其辞他怎么被阴间导航坑,差点进第二鬼修基地如何九死一生,鬼火没进过基地,被他的鬼扯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转头就答应给他带路。
钱匣知没能高兴多久,鬼火听到他的目的地,直接躺平装死:“很远,非常远,而且那里很偏僻,直行通道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