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片树林被凛冽的寒风摧残,灰蒙蒙的云沉甸甸地压在远山之上。高铁刚驶出隧道,又被另一个隧道吞没,寒气像是从车窗缝隙悄悄潜入,车厢比平时低了好几度。
列车里播报着寒潮来袭的最新消息,告知到站旅客注意御寒保暖。纵使车厢空调温度被特地升高,钱匣知还是冷得直哆嗦。从家里带的衣服以“过一站多穿一件”的频率被套上,到最后,钱匣知被衣服包得圆滚滚。
“你现在像只圆咕隆咚的刺猬。”鹿鸣一边往嘴里塞从候车厅买的汉堡薯条,在一旁调笑道。
“啰嗦。”
他不动声色地挪进了半寸,向钱匣知摊开掌心:“需要我大发慈悲帮你取暖吗?”
钱匣知视线滑过他的手,白了他一眼:“谢谢,我想我不需要一双沾满蘸料的手给我取暖。”
“哼哼。”鹿鸣高傲地仰起他的头颅。
钱匣知的家在A城,鹿鸣在B城工作,而他的家乡在C城。根据地理位置分布,从左到右分别是C城、A城、B城,即A城夹在BC城之间。此次鹿鸣要带钱匣知要去的,不是他所在学校的教师公寓,而且他的家。
钱匣知从未去过他家。
刚下高铁,鹿鸣在火车站打了辆车,载着俩人和两背包行李往家赶。钱匣知虽然被冻得嗷嗷叫,但还是要风度不要温度,把在高铁上添上的衣物逐一褪下,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鹿鸣父母都在家,他想给人家留下个好印象。
“你这是脱了层皮啊,小心感冒。”因为钱匣知的郑重其事,鹿鸣觉得十分有趣,一路上总是时不时打趣。
“闭嘴吧你,你早说你父母在家,我就带件名牌货了。”
“我父母不看重这些”
“谢谢你哦——”钱匣知心口不一,对猝不及防见家长这件事耿耿于怀。
但是鹿鸣明显有他的打算,他说要让家族里的某位大神帮忙看看钱匣知的身体。
钱匣知体谅归体谅,理解归理解,抱怨归抱怨。
“你放心,我父母不会嫌弃你的。”
“你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说法。”
出租车刚上高速,又从最近的匝道驶下高速,看得钱匣知满头雾水,对他的反应鹿鸣在一旁窃笑。不一会,车辆停下了,司机声称到了目的地。
钱匣知左瞧瞧,又瞧瞧,此处很明显在道路上,车停在临时停车点,四周除了路,可没多少建筑物,一看就不是居民区。
鹿鸣向司机道了谢,卸下行李,伸手拉着钱匣知,两腿一迈就是翻越行道树绿带。
“啊?”钱匣知咋咋乎乎,被他的操作彻底搞懵了。
前方,一幢老旧民居孤零零地嵌在高速路网的夹缝里,像一座突兀的孤岛。宽阔的高速车道环绕四周,车流带着轰鸣的引擎声一圈圈给房子描边。
鹿鸣指着那栋房子,说是他家。
“啊?你家是……”
“我家是钉子户。”鹿鸣帮他补充没说完的话。
眼前的楼房斑驳陈旧,墙皮尽管能看出修补的痕迹,还是有不少剥落,与四周规整的高速护栏和水泥路基格格不入。
房子被错综复杂的车道层层围困,像被套上一个密不透风的鸟笼。
钱匣知的心跳“咚咚咚咚”开始激烈鼓动,他抱着双臂抖了抖,鹿鸣以为他是冷,安慰他再忍忍,快到家了。
“我是紧张。”钱匣知在心里吐槽鹿鸣这块木头。
“放心好吗,你这样搞得我也很紧张怎么办?”鹿鸣张口就来。
“你紧张个鬼。”钱匣知骂骂咧咧。
出乎钱匣知意料的是,鹿鸣开了锁,领着钱匣知入了院子,经过檐廊,进了楼,一路上都没有家里长辈的影子。
“你父母他们人呢?”规规矩矩地正坐在沙发上的钱匣知偷偷发问。
“我有说他们此时此刻在家吗?他们还没下班呢。”鹿鸣笑眯眯,嘲笑对方的紧张兮兮。
钱匣知想揍人,忍住了。他环顾四周,打量起了客厅的布局。
客厅还保留着十几年前的老式布局:一排沙发占据了面对电视的一整侧,不至于逼仄,但也不大。老式台灯安置在扶手旁的圆形茶几上,像在那里生根发芽了,电视和电视柜都略显过时,虽然家里打扫得很干净,还是能看到岁月的痕迹。
钱匣知无法想象鹿鸣生活在这里的场景。他现在住的教师公寓虽然房龄也高,但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充满旧日时光的影子。
“你父母大概什么时候回来?”眼睛转了一圈,钱匣知的重点还是这个。
“不知道,不过我有跟他们说我带朋友回来,他们应该会早点回来……也不一定?”
“你父亲也是干驱鬼辟邪——你之前说过,家族传承?”钱匣知直接打探,他在这个家里暂时还没有有关驱鬼行业的影子。按照影视作品里,驱鬼师家里不都应该都供奉着神位,满墙黄符,挂着八卦镜吗?
“我爸转行了,现在在做培训机构。”
“跟你一样是教师?”
“是连锁教育机构老板,不干什么活,但他也不闲着。”鹿鸣起身拐进厨房,钱匣知乖乖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