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酒店房门在翌日早上九点被准时敲响 ,不早一分钟,不晚一分钟。正正好好九点零分。
彼时,钱匣知刚进入深度睡眠,被猛一惊醒,脑袋像被砖头拍过,起来开了门。一把门拧开,又摸索着回了床,两眼一闭会晤周公。
半梦半醒的钱匣知这一套流程十分机械,给鹿鸣看乐了。鹿鸣也困,跟钱匣知一样,他昨晚的心情也没有多明媚,良心受到谴责的同时感觉自己很窝囊,心事重重,从昨晚到现在没有眯上一星半会儿。
鹿鸣见他睡得正香,不忍打扰,睡虫在屋里大肆繁殖,很快传播到鹿鸣身上,他干脆爬上床,占据边上一小块地盘,脱下外套搭上身上充当被子,合上眼皮。
钱匣知有一种魔力,鹿鸣待在他附近十分的安心。他躺下只是因为困。也不指望能睡着,但随着他的呼吸渐渐放缓,意识被身边的体温融成一滩春水。
十分钟后床上两具躯体均匀沉沉沉睡去。
*
“这个男人真的是恬不知耻,竟然还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就是说呀,都已经分手了毫无边界感!”
“说真的,一年前就已经把他们拆散了,怎么又复合了?”
“他们没有复合呀,现在也没有名分呢。”
在两人均已入睡的片刻,酒店里本该静谧万分,此刻,却又三把不同的嗓音在屋内发牢骚。身姿轻盈的三个鬼影聚集在床头上方,静止在空中,对着两具人类身体指手画脚,议论纷纷。
“那这叫什么事呀?我们明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人给拆散了。这就叫做无用功?”
“妥妥的无用功。”
“我就说拆散人鬼恋这个工作很难做。都跟上头辞职了,还被驳回。”
“那也不能不做呀。人鬼恋,等人类一死,这鬼又要哭哭啼啼。哭还好,只是扰民。还有赶着要跟人类一起投胎的呢。投胎也还好,阴间巴不得鬼去投胎。但他们可是抓着阎王的前襟。要求要投到一起。不给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给咱阎王搞得烦不胜烦。”
“何止呢?还有声称要三界陪葬的呢。每天到处寻衅滋事,衙差们管都管不过来!抓起来说无故限制人身自由;灌孟婆汤又说教唆投喂危险物品!人鬼恋鳏夫寡妇成了治安难题,偏偏又受聊斋影响成了潮流,一抓一大把。”
“为了彻底杜绝问题,只能从源头抓起。让人鬼生死恋杜绝在摇篮中。”
“难搞!现在鬼均恋爱脑。小三、出轨、花心大萝卜的戏码都安在这个驱鬼师头上演过一出了,他明明也信了,为什么还能如胶似漆?”
“现在短剧泛滥,这些都见怪不怪了,阈值高。”
“发生在剧情里和发生在自己身上不一样吧?”
“谁知道呢?也许他们看剧时就已经代入了一遍又一遍呢?”
“哎——”
“哎——”
“哎——”
三只鬼泄气地发出同样的叹息,工作使人疲惫,没招了。
“何不直接给找个良配,人类算什么,有了更好的自然就甩了。”其中一只鬼发出提议。
“给鬼找个鬼对象吗,这不等同于在精神病院处个病友?咱可都是因为执念深才来当鬼的。”
“两杯孟婆汤下肚大伙眼神都清澈了,哪还有什么执念?”
“执意不喝孟婆汤的多了去了——自愿原则! 要是能强灌,阴间也不需要花那么多心思研究怎么换着花样换孟婆汤配方吸引鬼了。”
“阴湿角色最近很受欢迎的,有点执念神神叨叨的鬼也许挺受欢迎呢?”一只鬼提出不同的观点。
“三无角色以前也流行过,你看有几个喜欢喝完孟婆汤每天随风飘扬跟没了脑子似的傻鬼。”
“三无角色都多久之前了,前阵子流行狗塑,你看那些执念深的,每天都舔狗一样在事发地晃悠,有谁真的爱上了吗?”
“要我说直接去姻缘册把配对改了一了百了。”
“你这和去跟咱阎王闹,非要改生死簿的有什么区别?”
“我不管,不让我辞职我也要闹了!”
“你醒醒,你是因为放孔明灯烧了十间房子才被罚来当差的。”
“我不管我也要像那些无所事事的傻狍子一样每天随风逍遥。”
“你的刑期只有7年了,一眨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