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艾利安。”杰瑞郑重地看着表情严肃的沈缘,目光直直地钉在对方脸上,不肯错过那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你究竟在支持谁,精灵,还是那群魔龙。”
沈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这一刻,他不是很想编个谎话去忽悠神父。
“我想要过安稳的日子。”沈缘的语调里洇开一层淡淡的落寞。身侧紧跟着的伊尔察觉到了什么,默默地攥住了他的手掌。
“只是,命运推着我,走了一条没办法停下来的路。”
神父动了动眉,但眉心的沟壑还没形成,他便转过脸去,专心致志地控制着飞行的速度。
沈缘从来不是一个有大追求的人,也不指望自己能在异世界闯出怎样一片天地。
如果要他选,他或许会更喜欢最初那段日子,和伊尔窝在那栋小楼里,安安稳稳地过。
他还记得与伊尔的初次见面。那时他伪装成邪神,不过是为了活命。可说到底,那个时候的沈缘,心底深处其实觉得,就算真的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伊尔当时真要杀他,他可能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一下,然后要死就死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第一次前往智慧之神的教堂时,他心里清楚自己实力微弱,抱着大不了死在神明手下的念头,根本没去细想后果,就那么走了进去。
可现在,沈缘脑海里的一根线似乎绷紧了些。
好像,想要好好生活的念头开始逐步加码了。
沈缘的思绪还没开始多久,一声嘹亮的金戈震鸣声就打断了他。
远处,裹挟着破空声,一柄通体血红的宝剑飞快朝他们飞过来。
气流带动的摩擦声,在空中发出像是剑锋碰撞的尖锐声响。
荣耀之师颤得像是个哭急眼的孩子,直往沈缘的手心里面钻。
沈缘倒是被祂带的一个趔趄,差些就没控制好飞行方向。
“好了好了,”沈缘按住那柄不安分的宝剑,低声安抚道,“事情紧急,只能先跑了。”
他让荣耀之师重新融回自己的手臂,那抹血色缓缓没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这一幕落入杰瑞神父眼中,引得他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询问:“你和战神……到底是什么关系?”
身旁的伊尔本就对杰瑞的观感不算好,闻言将手里的法杖又捏紧了几分,冷冷地提醒道:“注意你的态度,精灵。”
“呵。”神父冷哼了一声,目光从沈缘扫到伊尔,又从伊尔折回沈缘:“你们自己藏的多少秘密,自己心里清楚。”
“或许,你去问问生命呢?”沈缘原本还有些惆怅的心思,被飞回来的荣耀之师搅了个七零八落,此刻反而彻底平静下来了。
神父不信任他们是正常的,更何况,有些逻辑确实还圆不上。
对方现在愿意同行,全是月弓的面子。
既然自己的话没有可信度,那就只能让生命之神的马甲去填补了。
杰瑞冷冷地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开口。
经过方才那一出,他心里还真生出了事事向生命之神禀报的念头。
靠近边境的山谷,此刻已经是焦土一片。
放眼望去,曾经葱郁的林地只剩下焦黑的裂土与弥漫的灰烬。
十几条巨型龙族盘踞在天空与地面之间,或吞吐寒冰,或喷射烈焰,将整片天幕映得忽蓝忽红,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呛人的烟尘滚滚翻涌。
奥桑龙吼一声,坚硬的龙爪狠狠从卡罗尔升起的屏障上划过,魔法的抓痕清晰留在了护盾上面。
精灵王的表情没变,身后巨树的虚影在风中轻轻摇曳,枝叶婆娑。
精灵族的圣者正与其余龙族缠斗在一处,刀光剑影与龙息交错,战况一时间显得格外焦灼。
黑龙费勒斯挥舞着巨大的翅膀,安静地悬浮在不远处,并没有参与眼前的战局。
他留在这里,更多是一种威慑。倘若龙族败退,他终究还是会出手的。
不过……
费勒斯环顾四周,眸光微沉。精灵们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连着两天的魔力消耗,再加上听说精灵那边还闹起了瘟疫。
哪怕以生命之名的精灵,也不可遏制地受到影响了。
只是……这瘟疫,来得未免也太巧了些。
黑龙本能地偏过头,目光越过战场,落向了远处正袭击精灵王的红龙奥桑。
他隐隐觉得,这里头怕不是又有那家伙的手笔。
荣耀被玷污的恶心感,缓缓涌上费勒斯的心头。
龙族……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就在黑龙心思沉重,思绪翻涌的时刻,远处几道飞行的身影迅速由远及近,很快浮现在眼前。
费勒斯身边的小龙惊喜地喊了一声:“是艾利安大人!”
黑龙也看到了,当时就松了一口气。
然而沈缘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从他身侧掠了过去。费勒斯和小龙同时愣住,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收拢的错愕表情。
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沈缘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战场。
沈缘将身体里的魔力调动到极致,浩瀚如海的魔力当即逸散而出,裹挟着铺天盖地之势,沉沉地压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