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寰让芳茗拿来斗篷将小狐狸严严实实裹住,匆匆回了四时园。期间,伯川醒过一次,变回人形,又昏睡过去。之后形似困在梦魇中,任琅寰如何呼喊也无法再醒来。
他神情痛苦一分,琅寰就心揪一分。
听到芳茗的声音,琅寰似得到救赎:“陛下,陛下,人来了。”
她身后,台监背着符箱急步走来。
“快来看看,怎么回事?”琅寰招呼。
台监三步并做两步到床前,翻翻伯川的眼皮,探探他的脉络:“他这是魔气攻心,陷入梦魇。”
“怎样才好?”她焦急。
“稍等。”台监放下符箱,从内中取出一纸黄符,以朱砂笔飞洒出一道符咒,贴在伯川额前。伯川稍稍平静,随即额头冒出豆大汗滴,挣扎更甚,纵是琅寰与芳茗两人也摁不住,更甚者,痉挛起来,吓得芳茗脸色苍白。
见状,台监再取三符,提起朱砂笔,想了想丢开,干脆咬破手指,以血挥就,立将三符分别贴于伯川的额前、胸口与下丹田。符咒发出金色光芒将伯川笼罩,在耀眼但温柔的光芒包裹中,他渐渐安静。
“到底怎样一回事?”外间,琅寰与台监详谈,“不是一切向好?”
“臣先前叮嘱陛下的事项,是否一一做到?”
“不敢懈怠。”
“是否严格执行?饮食起居都不可出错,尤其是饮食,切记腥膻、血食与内脏。”
琅寰将芳茗叫来细细询问,又召御膳房主事过来,主事呈上近来给四时园的每日菜单。琅寰一一验看,目光落在一道时蔬丸子上。
芳茗道:“这会有问题?可丸子奴婢尝过,都是各季时蔬所制,纯素的,不杂荤腥,台监交代的,咱不敢有差池,绝无不能用的食材。因为神君无甚口味,唯独对这道还肯尝些许,所以近来都有这道丸子。”
“时蔬丸子的配菜都是什么?”
御膳房主事赶忙去将配菜表取来,琅寰的手指从各食材名上划过,停在“春枝”上:“这什么?”
御膳房主事:“我记得是春日刚爆芽的嫩枝叶,有特殊香味,能引动人食欲。陛下明鉴,不是我等糊弄,敢拿枝叶给神君吃。实是这枝叶来头不小,一两抵十金,这等金贵的东西自然要奉给四时园。幸而,神君挺喜欢。”
“实物拿来。”
主事又屁颠颠去抱来一只篮子,内中尚余几根“春枝”,看起来与寻常枝叶无异,琅寰拿给台监:“瞧瞧。”
台监细看又细闻,随即脸色一变:“这是鲛枝,传说为鲛人血所化,生长于海边,是以名贵。”
“有问题?”
“若于常人,倒无问题,还是补物,但神君情况特殊。”
“小的们不知此物会对神君有所害,只道它是个好东西,神君近来胃口不佳,对此物有几分喜好,厨房就一直用着了。”主事惊慌磕头,“小的们真不是有意害神君,陛下恕罪!”
琅寰召侍卫入内:“带下去,好好审问。”吩咐苏哲,“你跟进,详查采买。”
苏哲领命去,琅寰回望床上眉头始终紧锁的人,询问台监:“可有让他忘却此事的法子?”
台监思量片刻:“确有一法,臣可以尝试抽出他一丝记忆。”
“陛下,”芳茗壮着胆子道,“您最了解神君,神君若知晓,恐怕……”
“朕知他会怪我,他那么骄傲。”伯川曾贵为“神明”,超脱世间,立于众生之上,身如清风,不染尘埃。随心恣意,不为礼法所拘、不为天地所困,翻云覆雨,一念之间,其他生灵莫敢不从。
这样高高在上的存在,却沦落为凡人所掌控,动他灵台神识,篡改他的记忆,岂不如傀儡?他若知晓,她以“爱”的名义,一步步越过他的底线,会不生气?
“但朕,不能放任。”她行事,不求他原谅。
琅寰目中尽是温柔与不忍,正是他贵为神君,皎如高山之月,她更不忍,那满地血污背后的失控,成为他挥之不去的阴霾,在以后的日夜,撕扯他的灵魂。
“道长,请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