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日,苏哲查出结果。
“采买是在集市受了他人蛊惑,那人毛遂自荐,只是已经潜逃,再未出现过。不过,奴婢已经让人画了画像,到处张贴。”苏哲拿出画像。
他说得好听,琅寰知晓出了太安,这人就是鱼入大海,就他们这画像,找到才怪,找到黄花菜也凉了。
“行,让下边找着吧。”
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说明了一件事:背后有推手,不是意外。
伯川身处深宫,谁能一天天和他过意不去?
回到屋内,伯川问:“苏哲找你何事?若是要紧,你自去。”
“这话我不爱听,你应该说:我与事孰重?不要走嘛,留下来陪我?”
“我又不是闺阁小女子,稀罕?”
“你这样不在乎,很扎我的心。”她凑到他跟前嬉笑,“要真不在乎,干嘛坐铜镜前半天了?难不成神君也焦心自己的容貌?”
“焦心你个头。”他左看看右看看,问的却是,“我好些日子没发作了?”
“不好吗?”琅寰漫不经心拿起螺黛,“我给你画眉。”
“别打岔。”
“我说真的,咱们可是盼到了,等你好了,咱俩好日子在后头。”
“想得美,还有我不画眉,要画给你那些娇滴滴的侍君画去。我不是女子,也不行女子之态。”
“谁说你是女子了?”琅寰勾起他的下颚,螺黛画过他本身就很好看的眉,“又谁说只有女子才能画眉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爱美之心无伤大雅,想做便做,用得着谁指手画脚?你可是神君,本不在六道之间,又何需囿于凡世礼教,徒以锁链自困。”
“你也说了,我当爱怎样怎样,那我不爱画。”
“那你也没让开。”琅寰勾起嘴角,“成了,看看我画得好不好?”镜中人只应天上有,她抱住他脸颊亲一口,“我的伯川可真好看,天人也不可比。”
“我近来总感觉忘了点什么,我当真没有发作过?”
琅寰指弹他额头:“没有,问多少遍都是。你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什么时候也这般黏糊了?”
“你才黏糊。”
她揽住他,伏在他肩头:“是是是,我黏糊,我最黏你了,恨不得一天到晚挂在你身上。”
“说得你自己都信了是吧?你要真这么想,别当女帝了,我们回神渺山。”
“你很想回去?”
伯川点头,琅寰没有应声,些许凄切的眼神泄露她没有说出口的话“跟我留在太安让你很难过吧”,她亲吻他的嘴角:“你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琅寰说还有些奏折没批完,借故开溜,伯川跟她一起出了四时园,在御花园游荡。小鸟儿停在他肩头叽叽喳喳:
“牛爷爷说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到太安来抢人。人类那些士兵,拦不住他们的。所以,您的意思是?”
“……再等等。”
小鸟儿着急扑腾翅膀:“您说等等,一等就是这么多年,为什么?您明明不喜欢这个地方,明明很想念神渺山,为什么不下令,为什么不离开?”
“因为……”伯川亮出自己的青铜指环,“有它在,无法离开太远。”
小鸟儿无情戳穿他:“骗鸟!借口!牛爷爷说了,他们已经想到办法,将您藏起来,可以阻隔契约的约束。您只要藏到女帝死,契约就自然解开了。”
“那就是本君不想东躲西藏,有损本君英明。”话虽如此,伯川脑海浮现的却是琅寰趴在御案上奋笔疾书、熬到深夜的一个个夜晚。
琅寰是个很疯的人,她每日规定自己要批阅多少奏折,都让人用秤称好了抬过来,不批完绝不休息;每日要办完多少事,尽数列出来,不办完不罢休。她总有一种时间不多了的紧迫感,为此不惜让渡自己的康健。尤其近年来,她的身体亏得厉害,回京后,更是日常手脚冰凉,脸上毫无血色。
他不是很明白她的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在他眼中谁当帝王都无所谓,人间沧海桑田对他来说也不是大事,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的人顶着,何况天也塌不下来。他不明白也不赞同,她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不惜代价想要擎住他们所谓的天下,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好好爱惜自己。
但即便不明白,他的脚也走不上前。小鸟说得对,只要他愿意,他早就可以离开,区区人类打造的区区指环,妄想永远囚禁神明不过是自不量力,指环禁制在琅寰不知道的时候早已松动。
可他总觉得,若是离开,他心底某处一定会很疼,一想起那个宵衣旰食、为了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不惜燃烧自己寿元的蠢蛋,就会很疼很疼。是以,传讯神渺山,也只是让他们准备着以备不时之需,而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