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去吧,有事本君会召唤你们。”
伯川回去时,遇上两名宫女,本来他没在意,但那两人行迹实在可疑:原先有说有笑,一见到他脸色大变、步履匆匆就想绕开,这会儿搁他跟前,更是如临大敌。
“你们很怕我,为什么?”一句话,两人抖如筛糠,跪地不断求饶。
这让他更不痛快。过往她们都是叫他神君,若是遇见了总要想方设法凑到他跟前来,叫他瞧上一眼,她们能高兴好几日;便是不到跟前,也会躲在不远处,偷偷瞧他。
眼下她们却避他如洪水猛兽,问上一句话,好似要她们的命。
他想起什么:“前些日子宫中可有发生特别的事?”宫女摇头。“本君身上有什么吗?”再摇头。“那你们为何如此害怕?”
宫女吓得头磕在地上干脆不抬。
他感觉心中一股火气蹭地就起来了,但他犯不着跟宫女为难,于是深吸口气平复心绪,再问:“那,近来宫中可有什么传言?”
皇宫这种地方,日日少不了流言。
两人却说:“没,什么都没有。”她们几欲急哭,“求您不要再问了!”
“那就是有了?有人不让你们说……”除了琅寰,不作他想。
一道讥诮的声音插入:“神君好威风,对着下人撒什么气?”
伯川朝宫女摆手,两人如蒙大赦,赶紧起身手忙脚乱行了礼,小跑开。
“按你的意思,本君可以对着你撒气咯?要不,你说说,近来发生何事?与本君有关的。”
“想知道?很心急?”许幸笑得挑衅,“我凭什么告诉你?你就慢慢猜吧。怎样?这种被蒙在鼓里,无能为力的滋味不好受吧?别担心,有你急的日子,有人说得对,我都不用管你,你也会自取灭亡。我等着圣上厌弃你、丢弃你的日子,自求多福吧。到时候,你能不能留得性命还未可知呢。”
他欲走,伯川一个闪身堵住去路,扣住他脖子,将人提离地面,摁到一旁莲池边的白玉栏杆上,上半身整个探出栏杆:“只要我松手,你就要掉下去,你也可以试试,下去了,我还让不让你上来。本君会无能为力?笑话。倒是这池子里,明日可要多一具浮尸。”
“光天化日你敢?”
“你说我敢不敢,指望许家?信我,就算我把你大卸八块,许公也只会得到你失足落水,不幸溺亡的消息。需要我提醒,女帝有多爱本君吗?”
“真该让圣上看看你现在的面目。”
“你可以先将我想知道的说了,然后去女帝跟前嚷嚷,随你意如何?还是你更想‘失足落水’?”
他眼底隐隐流动嗜血的红光,周身戾气陡增,许幸不敢再刺激他:“好,我告诉你。”
琅寰收到消息,一阵风卷回四时园,就见伯川神色癫狂,被金丝索捆住,正在拼命挣扎。旁人不敢靠近,只有台监在跟前念咒语,不断吼着:“神君守心,守心!”
琅寰揪着芳茗:“我走时不是好好的,才半日怎么这样了?”
“神君逛御花园遇上……”
“现在不是怪罪的时候!”台监喊,“他关于那日的记忆恢复了!”
“记忆被抽出还能恢复?”
“上回为了降低对神君的损害,抽得不干净,经人提醒,聪敏如神君,根据前后记忆串联起整件事不难。”
“那现在?”
“请陛下抱住神君,不要让他乱动,下官要将他沸腾的魔气抽出些许来。”
“好!”琅寰扑上去抱住伯川,不论他如何挣扎也不松手,一面在他耳边安抚,“阿川醒醒,你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我在我在!”
伯川浑身戾气蒸腾,长发乱舞。台监并指抵在他额头,一点点从额间扯出丝缕黑气,他每抽出一分,伯川嘶吼便凄厉一分,夹杂痛苦的呜咽。抱着他的琅寰心惊又内疚,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给他带来怎样的伤害。
“对不起,对不起!”她抱着伯川哽咽,可惜她的对不起无法替他分担半分痛苦。
因为曼陀罗纹的连接,她在一片疯狂杂乱中,感受到一丝守护之意。瞬间她明白为何他们明明感受相通,但她感受不到痛苦。不是曼陀罗纹出了问题,而是伯川在如此混沌的状态下,依旧保留一丝神识隔绝了曼陀罗纹的连接,在自顾不暇的当下,他依然不肯让锥心刺骨的痛苦外泄一分,连一丝让她跟着一起痛的可能,他都要杜绝。
“阿川……”琅寰的泪不自觉掉落。他总说“神明”是没有爱这个东西的,也许神明会为人这个群体考虑,但他们并不会爱具体的、单个的人。
爱,是人的特点。
但其实,“爱”之一字,她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