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万般无奈拽了锦被蒙住自己的头,传过来的声音小了些许,剜心的痛却丝毫不减。
四时园灯火通明,打下手的术士忙进忙出,芳茗领着仆婢们在外头心急如焚。便是屋内的琅寰听着痛苦的吼声,也是冷汗涔涔。
好似过了一辈子之久,台监古丰终于擦着汗出来。
“如何了?”琅寰迎上去。
“请陛下安心。”
琅寰心中的大石还没落地,台监道:“然此终非长久之计,尽管抽取记忆有助于压制神君魔心,但被抽的记忆总有恢复的可能,每一次恢复,都伴随魔气更甚,魔性更深。再者,每抽一回,神君身体就虚弱一分,魔气侵蚀一分,记忆恢复的速度也更快一分。无论如何,放任神君在外面对他对别人都实在太危险,臣还是提议让神君住到道圣台地下的,石屋。”他斟酌措辞。
“石屋?”琅寰哼笑,“地牢罢了。这件事朕说过了,不行,不必再提。”道圣台的地牢没比天牢好到哪儿去,天牢关的是囚犯,道圣台的地牢关的可是比囚犯危害还大的妖人,阴暗潮湿不见光不说,四壁门上到处刻着符咒。伯川处在那样的境况,身体能好才怪。
“陛下!”
“别说了,朕不准!”她岂忍心将伯川丢到那样的地方去!
出了四时园弟子问:“陛下如何说?”
台监摇头。
“可这样,会让其他人乃至陛下都陷入险境。”
台监叹:“有些事不到那个份上怎么劝都没用的,三言两语永远比不得亲自去经历。只希望,莫要酿成祸端。”
“若陛下想通,随时召臣”这是古丰离开时留下的话,琅寰心想,她永远也不会那么做!然而天不遂人愿,如他所说,伯川记起来的间隔越来越短,每次反噬也越来越重。
在不知第几次,伯川咬死灵兽园三只鹿后,琅寰望着床上昏睡的人忧心忡忡。
“陛下,”苏哲递上手捂子,“时候不早,夜里冷,您也早点去歇息吧。”琅寰不动,他欲言又止。
“你跟我多年,还有什么话不敢说?”
“奴婢斗胆,便是神君想来也不希望自己伤害到无辜的人、无辜的生灵。”
“可,朕如何忍心!”
“陛下当断则断,再痛也只能您来决断,神君也不希望您被愧疚攫住。”
沉默良久,琅寰出声:“去通知道圣台,收拾一间地牢出来,陈设尽可能,让神君舒适些。”
阳光明媚的一日,伯川少见的精神不错,琅寰带他到梅园赏玩。鸟儿啁啾,伯川见它们闹腾得欢快,嘴角也跟着上扬。他伸手,像往常一样,他是山神春神是山间之灵,每当他抬手,都会有小鸟儿争先恐后停留在他手臂上,想要亲近他。
然而这回,鸟儿们却在他头顶盘旋许久,它们似乎想要靠近,却最终远离。
伯川弯起的嘴角渐渐回落,眼中说不出的落寞。
“阿川,没事的,它们或许,或许只是还不累。”琅寰安慰。
“我现在是不是满身血腥气?”
“怎么会?”琅寰牵起他的手放到自己鼻端,“香香的呢,梅园的香味也不能掩盖了去。”
“你会骗人,它们却不会。”伯川望着空中的鸟儿,良久他收回目光,“寰儿,做决断吧,你不是优柔寡断之人。道圣台是吗?今日,我就过去。”
琅寰环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
伯川摸摸她的头:“如果有一天……”
“不会!我不允许,我一定会找到办法,不会放弃,你也不准放弃。”
她盯着他寻求承诺,伯川莞尔一笑:“那你别让我等太久,不然我就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