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应由惜一边掏出袋子里的东西,一边碎嘴子唠叨不停:“你先测体温,然后我再打私人医生的电话,看需要吃什么药。哦对,你吃午饭了嘛,现在才起,估摸是没吃,我还买了些蓝莓与猕猴桃,百度说补充维C……”
言寂这才注意到,窗外的雨势不算小了。
豆大的雨点砸落,敲得玻璃窗噼啪作响,将窗外的世界晕成一片朦胧水色。
他有些摇摇晃晃地回到沙发,面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在应由惜走近后,顺从地接过体温计。
应由惜叹了口气,瞧男人憔悴虚弱的模样,心头那点哀怒也顷刻消失不见了。
测出的体温直逼40℃,应由惜没见过这阵仗,立马给自己的私人医生打电话询问了解。听见对方焦灼的语气,医生还以为朝园谁出了意外,急救箱已经挎上冲出50米。
仔细听下去,才无语起来。
说了点注意事项又交代两句,挂了电话后,应由惜翻出退烧药,倒好温水,一样样摆在茶几上。言寂半阖着眼靠在沙发里,呼吸又沉又烫,吐出的气息像一小团火。
“先把退烧药吃了。”应由惜坐在沙发边沿,伸手托住他的后颈,把人扶起来一些。
言寂皱了皱眉,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微微张开嘴。应由惜把药片送到他唇边,他含住了,就着她递来的水杯咽下去。
应由惜把退热贴撕开,啪叽贴在他额头上。言寂被冰得一激灵,终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与他平常完全不同,有点茫然,像个没睡醒的孩子。
“看什么看,”应由惜把毛毯盖在他身上,“躺好。”
言寂没反驳,竟真的又闭上眼。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噼里啪啦地敲着玻璃,室内却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男人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尾,忽然想起他平时那副清冷自持、油盐不进的模样,再对比眼下这个病恹恹靠着她、连拿水杯都手抖的人……
是一个吗?
她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他,指尖划过他的肩线时顿了顿,最后轻轻拍了拍,“睡吧,我守着呢。”
男人呼吸渐渐平稳下去,额上的退热贴映着灯光,像一小片薄薄的月光。
…
…
这一刻,恍惚回到了上一次来到这里。
也是同样的滂沱大雨,只不过,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言寂睡着了。
应由惜就那样蹲在沙发边沿,腿有些麻了,可她还是支着脑袋怎样也看不够似的。
这人平时端着的那副淡漠疏离,此刻全然褪了个干净,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着皮肤,嘴唇却白得没有血色。
——脆弱、乖顺、毫无攻击性,像个被人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大猫。
应由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刮了刮男人乱颤的睫毛,极轻地开了口:“你这个人…平时不是挺能的吗。”
“也就睡着的时候老实,醒了就知道摆脸色给我看。”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额角往下,落在鼻尖的位置上,虚空点了点。
窗外的雨势不间断,室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晕柔柔地拢着沙发这一角。
应由惜收回了手,把自己身上披着的小毯子也搭到他身上。他肩膀很宽,一条毯子盖得勉勉强强,她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他颈侧。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男人安静到有些乖的睡颜,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你可是我第一个伺候的男人,要记得还我这个人情。”
她就这样趴在他身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窗外渐渐停息的雨,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
…
“轰隆——”天际闪过一道亮光。
应由惜眯了没片刻,就睁开眼睛。
外头的雨没有丝毫减退趋势,应由惜打开冰箱看了看,决定自己尝试做些东西。
她虽没下过厨,但毕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况且现代社会我们有什么?手机这个高智能,搜个美食教程的事儿。
手机推送一个名叫“姜一岁”的美食博主,她翻了翻主页,决定就做这个吧!
——青菜瘦肉粥,补充蛋白质,恢复体力。
看教程很好上手嘛,她决定一试。
屋内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一室静谧温馨,与外头冰冷汹涌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
厨房里丁里咣当的声响与外头的雨声相应和,像某种古老又安心的节拍,这一觉,言寂睡得出奇安稳。
他也不知休憩了多久,意识才逐渐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
退烧药的药效似乎起了作用,额上的冰凉退热贴还在,贴着皮肤微微发紧。他恍惚间闻到了一缕味道,带着米油香与果蔬甜。
入眼的第一幕,不是灰白色的天花板,也不是空荡荡的客厅。
而是那道在厨房里的背影。
厨房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将那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边。应由惜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白净的后颈。
她正低着头,手拿勺子在锅里慢慢搅动,水汽从锅里升起来,袅袅地散进灯光里,模糊了她的侧脸。
言寂半阖着眼,闭上,又睁开。
背影还在。
不是梦。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窗外雨已经停了,偶尔有水珠从檐角滴落,啪嗒一声,不紧不慢。
言寂忽然觉得,这屋子不一样了。
冰冰凉凉的缝隙,就这样被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