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玉清阑的记忆还在流转着。

在认出识海的主人后，江衔月的态度转变得极快，不再只在旁冷眼旁观，反倒沉下心，认真看起属于玉清阑过往的片段。

正好趁此好好了解他的师尊。

唯让他心头不爽的，是整日黏在师尊身边的江栩。

这人活脱脱一块狗皮膏药似的，实在聒噪的很，自师尊允他来寻自己，便愈发频繁地凑过来，即便每次都是江栩说十句，玉清阑才应一句，都已经这般无趣了，他也要乐此不疲地往来。

若江衔月能干涉，早将江栩撵出去了，岂会黑着脸看到现在。

这向来不是他的风格。

譬如此刻……

“师弟，别整日埋首课业了，你也需劳逸结合啊，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不如随师兄下山采买节物，如何？”

江栩陪他静学已有段时日，偶尔耐不住无聊，便与玉清阑搭话，但并非非要逼他同做什么，只觉与他说话，纵是寡言，也觉有趣。

“不了，师兄，师尊说，修行不可懈怠。”

玉清阑未抬头，依旧跪坐案前，翻书的指尖不停，一旁素笺上的批注亦字字工整。

江栩见状不恼，反倒又道：“无妨，师兄等你便是，师兄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一点也不伤心……”

……

他师尊应当不喜与这般人相处吧？

江衔月看得直皱眉，这人未免太过浮夸了。

昔年在玄霄门，从无人敢在玉清阑面前这般纠缠。

而上一个这般做的魔修，坟头草早已长的老高，虽然江栩的行径与那魔修有所不同，可那份缠人，却惊人的相似。

可他半点不担心江栩的下场，反倒巴不得玉清阑厌弃他，若真这般，师尊这辈子便依旧只属于他一人。

小心眼的江衔月正暗自得意，可接下来玉清阑的回答却惊得他险些失态。

“师兄，我今日功课已毕，可陪你下山片刻，师尊此前嘱咐，让我多与人相处，我想，该听他老人家的话，试一试。”

“这才对嘛！玉清真人是你师尊，岂会害你，那你便稍作收拾，随师兄一起走吧。”

江衔月见此光景，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忍不住对着那人离去的幻影拳打脚踢，明知毫无用处，却仍按捺不住心头火气。

二人踏出屋门的间隙，江衔月暗自平复了许久，才将这火气压下。

刚静下神，打算等记忆跳转之时，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案上合拢的书册封角。

？

他看见了什么？

《如何与人相处》…《与人相处的一百种好处》?

玉清阑会看这种书？

江衔月震惊良久，这事着实超出他的认知，甚至疑心是江栩那小子偷偷塞给师尊的。

定然是这样。

江栩此人瞧着便心机深沉，他师尊如今才十几岁，虽是个沉稳的孩子，却素来少与人接触，会被这坏胚子糊弄，也属正常。

江衔月兀自说服了自己，再抬眸时，已身处在人头攒动的城中。

初至此地，入目皆是人流，茫茫人海，漫无边际。

江衔月在人群中穿行，神色漠然地向前望去，一心找寻着玉清阑的身影。

未料先入耳的，是跟在玉清阑身侧的江栩的声音。

“还记得小时候师兄给你带的蜜饯吗？便是在此处买的，算起来这铺子开了足足有十年了，没想到竟还在，真好。”

江栩笑眼弯弯，见玉清阑呆立原地，便主动揽住他的肩，往店铺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