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灵山·大雷音寺。
极西之地,云海翻涌如万顷琉璃,天地间浮着一层淡金色的清辉。
此地群山连绵,尽作碧玉之色,峰顶常年笼着缥缈霞光,不闻人间尘嚣,唯闻梵音隐隐,随风漫过千峰万壑。
中央一座灵山孤悬云巅,山体如玉雕琢,遍生灵草奇花,香风终日不散。
山腰以下云雾缭绕,山顶则立着一座巍峨古刹,飞檐覆金,宝相庄严,正是大雷音寺。
此处无昼无夜,不寒不暑,天光永远温润,如佛前长明灯火。
灵禽衔花,异兽安卧,泉水叮咚皆成禅韵,一步一景,尽是清净,入目便是安宁,心浮气躁者一踏此地,杂念自消,只觉佛光普照,万法归心。
【你乃灵玉所化,经年累月吸纳天地灵气化形,既已生出灵识,便入我佛门修行吧。】
佛祖垂眸,声如梵音轻响。
〖弟子感念佛祖点化之恩,只是世间人生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弟子仅于经文中见过,未曾亲身历过,恐难参悟真意,只浮于表面,难有进益。〗
【那你意欲如何?】
〖望佛祖恩准弟子入世,见众生苦,历红尘劫,经人间事,尝七情六欲,于凡尘修行,在人间证道。〗
他虔诚的叩拜在蒲团之上。
【你若执意如此,便去吧。】
佛祖端坐莲台,目光慈悲。
〖谢佛祖成全。〗
意识骤然归拢,他自一场长梦中缓缓醒来。
“怎么了?瞧你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坐在床榻旁的江衔月,语气温柔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唉,这我该如何是好,师兄嘴笨,现下一见你难过便不知该如何宽慰了,不然你打师兄两下出气,如何?”
说罢,江衔月顺势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一侧。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早已不怪你了。”
记忆全部恢复的他终于照往常有了一丝人气,不再以冷淡示人。
“那是想起了什么?可说与我听听…”
“我自己来便好,眼下身子已大好,这点小事,就不劳人服侍了。”
玉清阑拦住他要替自己穿衣的手,执意要亲自来。
可江衔月仿若未闻,自顾自将外袍为他披上,又双手轻扶他的腰身,微微丈量。
“嗯…瘦了,瞧你这儿这般冷清,一个人住着不觉得寂寞难挨吗?”
“早习惯了,无所谓冷清与否,你在此处待得久了,便会明白,这九天之上,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稍稍理了理衣衫,垂眸又道。
“就没想过往人间热闹处去走走?”
“…从未有过。”
他是真的认真思索过江衔月的问题,沉默许久才开口。
待他再度回神,望向镜中之人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如何?师兄的手艺不错吧,从前一直想为你编发,只可惜那时像失了心智一般,不似在追你,倒像是报复你,满脑子疯癫念头,如今想来,全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江衔月无奈的摇了摇头,当真生出几分将从前的自己狠狠教训一顿的心思。
玉清阑闻言,只淡淡一笑,顺带将话题转去了别处。
“…嗯,你编得极好,我很喜欢,只是我记得曾有一支云栖赠予的发簪,后来竟寻不见了,也不知现下落在了何处。”
听他提起此事,江衔月顿时有些心虚了起来,目光还不自觉飘移着。
“哈哈…许是忘了放在哪里,说不定哪一日,便在哪个角落寻着了……”
“嗯…或许吧,你可要与我出去走走?就在这寂尘宫内。”
玉清阑没有再追问,反倒向他发出邀约。
自他决意封存记忆的这千年以来,寂尘宫便未曾接待过什么外人,此番,是他飞升在九重天之后,第一次与人相伴如此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