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哪位真人率先开了口。
“啊，给各位前辈问安，我跟江衔月是今日拜师会太高兴了，一时有些收不住，叫诸位见笑了。”
“哈哈…少年心性，正常，谁在这个年纪不是如此？倒也不必如此拘束。”
一位白发真人捋着胡须，笑嗬嗬地打着圆场。
“…各位前辈好，师尊好。”
江衔月一下子收敛了方才的张扬，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全没了先前追打金聿时那副跳脱模样。
“嗯。”
孟清渊对他微微颔首。
“师尊若无旁的事，弟子便先行告煺了。”
江衔月拱手作揖，垂着眼帘，不大敢正眼去瞧他。
“且慢，这块玉牌给你。”
“啊……谢师尊。”
江衔月眼睁睁看着他掌心里凝出一枚莲花状的玉牌来，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又飘向那只白皙清瘦的手腕，腕间那对通透的玉镯正随着山风微微摇晃，一荡一荡的，把他的心神也晃得有些散了，少年的眼眸也随之不自觉地顺势往上移，落到了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容上。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极为精巧的脸。
他偷觑着那双清冷的凤眸，见对方并未察觉自己的目光，便又大着胆子去看那人额间的一点朱砂，再然后，便是那张看着便觉柔软的、颜色极淡的唇。
“不必谢我，收你为徒本是我临时起意，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这玉牌是我贴身之物，你且先收着，回头我再看看有什么别的可给你的。”
江衔月一时看痴了，他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后来，孟清渊说了些什么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里满满当当只余下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又过了会儿，孟清渊察觉到他正直愣愣地瞧着自己，便将目光也迎了上去，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少年的耳根子“唰”地便红透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活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抓了个现行。
“…？你面色不大好看，是起热了么？把手腕递过来，我给你瞧瞧。”
孟清渊见他呆呆地望着自己，脸颊又红扑扑的，倒也没往旁处想，只当他是真生了病，要给他把脉诊治一番。
“…没有的事，师尊，我好得很，啊，我想起来了，今日课业还未修习完，就不叨扰师尊了，弟子先走一步。”
少年飞快地婉拒了他，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出去老远。
“喂！江衔月，你没事跑什么呀！”
不多时，两人便消失在了这一行人的视野里。
“……？”
孟门主没弄明白这孩子的举动是何意，他平日里虽少与人来往，可总不至于把人吓跑吧。
“哈哈哈……”
跟在他身旁的几位真人，在江衔月走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孟清渊想了半晌，终于还是侧过头，认认真真地问了身边的真人一句：
“我方才…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没有没有，门主且放宽心，绝不是你想的那般。”
“是啊，清渊，你闭关太久了，这些事想不通也正常。”
“何事？”
孟门主的脑回路向来非同常人，他若是刨根问底起来，总能叫人不知如何接茬。
“…呃，这个嘛……就是，那孩子被你瞧着有些不好意思，就跑了。”
与他搭话的真人挠了挠后脑勺，搜肠刮肚才挤出这么一句来，生怕说错了词儿。
“为何会不好意思？我又不曾苛责他。”
“…门主就是这样，并非有意，还是莫要同他讲了，他未必肯信，别忘了，他可是个修炼狂魔。”
“……？”
见他们几个自顾自地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孟清渊自觉无趣，便默默走开了。
剩下的几位真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事儿。
“咦？门主呢？才一眨眼的工夫，人怎么没了?”
“清渊素来不喜扎堆，怕是见咱们方才没搭理他，自个儿走了。”
“那去寻寻他吧，毕竟这许多年都闭关修炼，也没见上几面，总不好冷落了他。”
“说的是，感觉修炼都把人修傻了，其实今日这批弟子也是头一回见他，虽说侧目者众多，但像这般大胆的倒是头一个。”
“可不是么，不过也好，要不然门主过段时日又要去闭关了，如今正巧多了个由头在外头多待些日子。”
“只盼那少年心性稳当些，别光瞧着清渊容貌出众便以为他性子好拿捏，到头来荒废了修行。”
“哈哈哈…那倒未必，你瞧那孩子方才的反应，我记得上一回有这情形还是几十年前门主出关的时候呢，没想到今儿又碰上了，也是，毕竟我年少时也对他干过同样的事，你说，是不是天道好轮回？只可惜门主实在太不解风情了，你们自己想想，谁瞧见那张脸不得惊叹上一句……”
一行人说着说着便到了玄霄门门主所居的大殿。
此处平日里本是商议宗门要事的地方，又过了这许多年，直至孟清渊出关，才重新成了有人起居的住所。
众人方踏进大殿门槛，正在案前品茶的孟门主便接了话茬。
“他不会。”
他先是这般说了一句。
“因为论年岁，我已然是个老头子了。”
一行人被他这么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弄得有点尴尬，过了半晌，才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我们方才的话，门主是都听见了吗？”
“也不全是，只听了一部分，近来境界有所突破，能听到些你们的言语。”
“啊…哈哈，门主何必这般自谦，即便修士比凡人活得长久些，门主的风姿却也丝毫不减当年啊。”
“…无妨，老便老罢，我不在意这些。”
良久，孟清渊口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说来也怪，我先前在拜师会上听到我徒弟说他讨厌老头，后来却莫名其妙地拜了我这个老头为师，如今的孩子，心思当真是捉摸不透，不过既然我决意收他为徒，便得尽心尽力，好生教导才是。”
众人：“……”
能光明正大偷听旁人说话的门主，当真可怕得很啊…
不过，得亏有些东西他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