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衔月塬本对那场拜师会没什么兴致,但架不住同门好友金聿死拖硬拽,非要拉他过来凑这个热闹。
“不去,横竖最后哪位前辈手底下缺人,自然会来找我充数的。”
他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转身就要往回走。
“咱们玄霄门好歹是名门大派,这种正式场合人起码得到,敷衍了事可不是大宗门弟子该有的做派,这次你就听兄弟一句劝,今儿个去一趟又少不了你一块肉!”
好友金聿苦口婆心,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说歹说才总算把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给弄到了地儿。
“…无聊。”
他们到时拜师会已经过半了,江衔月随意寻了个位置,斜倚在一棵老树粗壮的枝干上,百无聊赖地俯视着底下忙忙碌碌的玄霄门弟子们。
“江衔月!你小子搁树上蹲着做什么?我都拜完师了,你再不去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你就听兄弟一句劝,这几年修炼的苦都挨过来了,也不差这最后一步了!”
“……”
江衔月在树上阖了眼假寐,懒得搭理他。
“你当真不下来看看想拜哪位真人?人都开始往回走了,你再赖在树上待会儿可就散场了!”
见他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金聿气得踹了几脚树干。
正要将走未走之际,他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又生出个主意来,存心要叫这位江大少爷动弹动弹。
“我同你讲,你今儿个可撞了大运,赶上门主闭关出来,搁平时旁人想见一面都见不着呢!”
金聿继续絮絮叨叨地卖关子。
“说实话,我也是头一回见,以前只从传闻里听过咱们这位门主,说是个满头白发、深居简出,经常闭关的人,极少有人见过他真容,今日一瞧,没成想竟是个——”
“…怎么?你这般卖关子,难不成他还是个美人不成?”
好友的话确实勾起了江衔月几分兴味,他竟当真从树上跳了下来。
“是不是美人,你亲眼瞧瞧不就知道了。”
金聿继续故弄玄虚,江衔月心里那点好奇便也被越吊越高。
“你说的那人,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瞅见?”
江衔月此刻留在此处的唯一念想便是那位神秘的门主了,可偏偏越是心急越寻不见人,仿佛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故意藏起来了一般。
“一直坐在那儿呢,上座,就那个敞亮的位置,你瞧…咦?人方才明明还在的啊?”
金聿正卖力地给他指方向,可江衔月没听见他后半句嘟囔,阴差阳错地只捕捉到了他之前说的“白发”二字,登时脑中便勾勒出一个白胡子老头的形象来,兴致霎时消了大半。
“…一个老头有什么好看的,玄霄门里这样的老头还少么?金聿,你是不是闲出——”
话音猝然顿住,江衔月的目光越过金聿的肩膀,直愣愣地钉在了不远处某个方向,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半天都没动弹一下。
“…这回瞧见人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同我说的一样,是个美——”
好友的话才到一半便被截断了。
“那当真是门主?”
“是啊,如假包换,再说了,那位置除了他,谁还敢坐?”
“不应当是个老头么?”
“…?哈?你方才不是还讲一个老头有什么好看的?”
金聿被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发言惊得一愣,随后细想一番,倒也能理解了。
大抵是刻板印象,一宗之主在常人想象里总该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前辈才对。
“…他年纪应该很大了吧?如今这副样貌,是修士的驻颜术?”
江衔月这话问得犹犹豫豫,像在琢磨什么要紧事,金聿太了解他了,这模样分明是有了兴致,便乐得继续搭腔。
“你修炼到他那个份儿上,你也能,再说了,就算他年纪大了,保有的也是他年轻时的样貌。”
“那他一把年纪了,手腕上怎么还戴着对女子才戴的玉镯?”
“…这我哪儿知道,喂,江衔月,咱先别说这个了,你到底还拜不拜师?啧啧啧…怎么了这是?江大少爷怎么还脸红上了?”
金聿正新奇地打量他,下一刻又被他的语出惊人给堵了个结实。
“…那他——还收不收徒弟了?”
“啊??我说兄弟,咱们拜师门主就是走个过场,据我的小道消息,他就压根没收过徒弟,你可别冲动啊,咱又不了解他,万一冲撞了,挨个什么罚可犯不上。”
金聿自顾自地劝着,哪承想江大少爷言出必行,前脚刚提了一嘴,后脚便付诸了实践——眨眼之间人已到了门主跟前。
上座的孟门主对这场拜师会似乎同样兴致缺缺,察觉到有弟子凑上前来,他的视线便循着江衔月的方向转了过来。
金聿赶到附近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奇景: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江大少爷,正毕恭毕敬、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恳求孟门主收他为徒。
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也不出所料,他的好兄弟被婉言谢绝了。
“好啦好啦,我都说了他不收徒,咱们回吧。”
金聿凑在他耳畔小声道。
可江衔月纹丝不动,这一跪,竟是硬生生捱到了拜师会散场。
金聿不大放心,远远寻了个高处守着,本以为这回江衔月总该死心了,没成想他运气这般好,在人群即将散尽之际,竟当真等来了门主的回音。
“可是高兴了?”
回程路上,金聿忍不住拿话逗他。
“…说不上高不高兴。”
可他瞧着江衔月眼角眉梢藏都藏不住的得意,便知这人心里头分明是欢喜得很。
“你就是嘴硬,你在我跟前可没这份耐心,你就不怕他最后不答应你?”
金聿勾着他的肩,两人慢悠悠地并肩往前走。
“他会应的,这回不成,还有下回。”
“就这么有把握?我怎么觉着,他若真不答应你,你得躲起来掉眼泪。”
江衔月这下不爱听了,却不知怎的硬生生按捺住了那股子脾气。
“不会的,他那样好看,好看的人脾气一般都很好,只要好好同他讲,总能等到他心软的时候。”
江衔月一反常态,竟大大方方地夸了人家几句,金聿盯着他瞅了老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明白了,见色忘友,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咱门主可是个老头儿。”
他故意拿话跟江衔月逗闷子。
“…你才老头呢,你全家都是老头!不许你编排我师尊,我师尊天下第一好看!”
江衔月被他这番话堵得耳根通红,拔腿便追着他满山跑。
“好好好!别追了别追了!我承认我承认还不成嘛!”
江大少爷气性大得很,金聿都停下不跑了,他还觉得不解气,正要拔剑跟人比划两下消消火,不想迎面正撞上他师尊领着一群玄霄门前辈路过此地。
“这是怎么了?跑得这样气喘吁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