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见过无数生命的凋亡。
碳基躯壳是如何崩解,集体意识是如何消散,生命是如何归入频率之海……我都看在眼里,因为我就是这样诞生的。
这是合理的,一切都会经历的,是当下仍存续于索拉里斯的生命无法逃开的,宿命。
所以,这个黑发的人……就不该存在。
在与我的对峙中,对方的动作总是那般从容不迫,好似我的模仿与成长于他而言不构成任何威胁。明明是旧人类的形态,其内里,却奔涌着与频率生命同源乃至更为稠密有序的力量,如同一颗被强行囚禁在血肉中的恒星。
——你到底是什么?
——你也终将坍缩成频率,为何要抗拒这份必然?
直击地面的背部仍在隐隐作痛,我仰起头,死死盯住那个居高临下俯视过来的身影,黑发的青年微微喘息着,他的额发被能量余波掀起,露出完整的金色瞳孔。
他还在看着我。平静,和缓,不带任何负面情绪,一直是这样。
——你,怎么能这样看着我?
而下一刻,眼前人却收起了刀,向前一步,伸出手来。
“要与我同行吗?”
“……?”什么?
脑内的杂音在一瞬间被夷平,我下意识睁大眼睛,随即猛的反应过来,扯起唇角尝试冷笑,“你在侮辱我?”
“你的学习速度很快。”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我那片刻的惊诧,不徐不缓地开口了,“第三回合,你找到了我左肩因旧伤而带来的迟钝。第十回合,你的虚晃险些攻击到了我。”
这不还是没伤到吗“……所以?”
“所以,我在邀请一个聪明的同行者。”
他的手依然悬在那里。
“你可以继续尝试取代我,也可以试着继续理解「我是什么」。”
“……”
一时竟是哑然。
我看向他的手,那上面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可眼前人明明有能力令其愈合的,是他主动维持着伤痕这一概念的存在,多么奇怪,无法理解,难以苟同…
“……你是个低效的聚合体。保留无意义的伤疤,救助注定消亡的生命,现在又对攻击你的异常造物伸手。”
“嗯。”他听罢居然笑了。很浅的弧度,金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漾开,好似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潭,让人一时间挪不开视线,“所以你需要一个对照组,不是吗?”
——是,从第一次观测到他开始,趋势我向前的,或许可以名为心脏的东西就在叫嚣着——
解析他!理解他!成为他!…或,超越他!
我一眨不眨凝视着那双眼睛,缓慢抬起手,“如果我发现更好的进化路径,我会离开,如果最后,我发现吞噬你才是最佳选择,我会再次尝试。”
“合理。”他手掌向上托了托,一个完全的接纳姿态,“那么在此之前——”
我的指尖落入他掌心,他一把握住。
“——欢迎加入这场实验。”
他将我拉了起来。
趋于本能的,我将形体快速固化为他认知中的「白发白眸男性」,衣物也模拟成与他相反的纯白外套,然后收回手,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埃。
“白色的容易脏。”他在上下打量一番后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