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变成与你完全相反的。”我答。
他显然是愣了一下,但又笑着摇了摇头——居然就接受了这种理由吗?
我偏过头,“你其实不需要肢体接触来协助我起身,我能自己起来。”
“但那样你就感受不到「被拉起来」的体验了。”他带着清浅的笑意,很耐心地解释着,“「体验」是你进化中缺失的模块,白。”
他给了我一个称呼,基于我的外观特征的标签,或也可说是…名字。
我深呼吸——不对,我怎么也开始模拟这种低效的动作了?
……
那天傍晚,我们在一处半塌的观测塔歇脚。他升起火堆,搭好帐篷,在晃晃悠悠的火光下掏出一本笔记本来,他在写作,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是另一种低效但富有节奏的声音。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看不太明白,频率残响里虽然有着关于文字的知识,但那并不全面,…而且就这样安安静静度过一天的话,也太安静了,“你为什么要维持那道疤痕?”
他笔尖顿住,视线落在手上那浅淡的凸起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七岁那年,她在教我处理食材时,不小心划伤了我,她一边道歉,一边给我包扎,说,”
“——疼痛是身体在提醒你要更加小心。”
“无用的感性记忆。”我评价道。
“也许吧。”他笑了笑,将那只我看不出材质的笔转了一圈,然后继续书写,“但每当我看到这道疤,我就会想起她…想起那天炖顿汤的香气…以及她睫毛上的泪。”
“…这些信息,与你当前的生存效率没有任何关联。”
“真的无关吗?”
他反问我,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之下像两盏不灭的灯,比起晴空悬在天上里的那颗更亮些。
“白,人类文明不只是知识库和物理延续。这些与情感、与事物挂钩的低效数据,才是我们非要挣扎着活下去的理由。”
我沉默地看着他。组成我的频率里隐约产生出微弱的回应,被命名为白的聚合点也在传来陌生的…温度……为什么?这些都是什么?
我张了张口,
“…如果,你母亲知道,她留下的伤疤正在被一个试图取代她儿子的异常造物研究,她会怎么想?”
他怔愣一瞬,而后有意避开视线似的垂下眼睛,又在笔记本上面写写画画起来——我想,我应该去学习一下文字了,尤其是他写的那一款。
“她会说…「这孩子交到新朋友了啊,真好」。”
好温柔的语气,之前从来没有听到过。
“……”
“我不理解。”我最终说,我只能这样说。
“那就慢慢理解。”他塞给我一枚能量胶囊——同样是浪费,我根本不需要摄取这些能量,“我们有足够长的时间。”
……
你放下手中报告,揉了揉眉心,另一端的感知传递过来,那白发残正象亦步亦趋跟在男性的你的身侧,像只警惕又好奇的白色野兽。
“高强度的双线操作果然累人啊……不过,实验样本+1。”
你调出他的实时监测数据,不错哇,对你的好感度已经到达浅金色了,虽然瞧着是对抗路,但行为还是很诚实的嘛。
“那么接下来…嗯,各项数据均以回调至预想最高,是时候重新启动泰提斯了。”
有了这个,重建工作会简单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