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眨酸涩的眼,又翻了一页剑谱。
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熊啸从不远处传来,震得帐篷都微微颤动。
上引芙猛地坐直了身,手里的匕首攥得紧紧的。
那声熊啸太近了。
近得像是就在帐篷外面。
他趴下来,手脚并用地挪到帐篷边缘。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绒毯子,柔软温暖,却挡不住从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
他小心地掀起帐篷的一角,向外看去。
夜色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
篝火已经熄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草木响动,却看不清是什么。
他看向周围其他几顶帐篷。
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些人都还在睡吗?
突然,一道身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上引芙吓了一跳,手里的匕首差点脱手。
“芊芊。”
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是白识魁。
“别害怕。”
上引芙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他攥着匕首:“是不是……有熊啊?”
白识魁点点头:“嗯,他们已经去驱赶了。”
难怪其他帐篷那么安静,原来是没人了。
上引芙松了口气。
白识魁凝视他片刻。
在这顶小小的帐篷前,只剩下他们二人。
上引芙半跪在帐篷边缘,仰着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睫毛又长又密,因为刚才的惊吓而不安地颤着。
那张脸太小了,太白了,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尤其是面前这人还生了一双看似蠢笨无辜的眼睛。
白幼天真,瞧着极其好欺骗戏弄的模样。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搭在上引芙的肩头,感觉着下面细瘦的骨骼。
“芊芊,你冷不冷?”
“还好。”
上引芙侧了侧头,像是在感知自己的体温,“有你给的暖身丹,也不算太冷。”
白识魁慢慢往前挪了挪,半个身子探进了帐篷:“此处天寒地冻,你脸皮又嫩又薄,难怪要一直带着斗笠,不然你这脸,早就被外头的冷风给冻裂了。”
上引芙诧异地瞪着白识魁慢慢挤进来的身体,用力推搡着他的肩膀:“你干嘛?”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别进来。”
白识魁的动作顿住:“为什么?沈楚明可以进去,我就不行?”
沈楚明什么时候进过他的帐篷?
上引芙努力回想,才反应过来。
不是进的帐篷,而是进的帷帽。
他控诉道:“你不知道穿着外衣外裤上别人床很不礼貌吗?”
虽然在雪原上,他们并未带什么床榻,而是以地为床。
铺在地上的毛毯是特制的,不沾雪也不沾土,干净得很。
但架不住别人要把灰尘往帐篷里带啊。
就算有净身术也不行。
他有心理洁癖!
白识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袍:“那我……脱了?”
“那也不行啊!我跟你又不熟,你钻我帐篷做什么?万一被人看见,影响多不好?”
真烦人。
这大晚上的,他还要睡觉呢!
白识魁瞧着那张因为恼意而皱起的脸,忽然问了一句:“你跟那澜台空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他眼神向下一移,停留在上引芙的小腹处:“若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灵根恐怕就是被他废的吧?他是不是想更好地把你拴在身边,好做他一个人的炉鼎?”
帐篷里安静下来。
上引芙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在他与白识魁僵持之际,一道火光由远及近。
“白兄,你撅着个大腚在我们家帐篷外干什么?”
澜台空拿着火把走了过来。
即使被抓了现行,白识魁也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方才见你们对付熊妖,留芊芊一个人受了惊吓,我便来看看。”
他的身体还半探在帐篷里,姿态说不上多雅观,但神色却坦然得很。
正要起身间,身前的上引芙突然抓住了他的前襟。
下一秒,温热的身体钻进了他怀里。
那颗圆滚滚的小脑袋埋在他胸口,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他衣襟里去。
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正在拼命寻找藏身之处。
上引芙之所以这么做,当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就在刚才,越过白识魁的肩,他看见了正朝营地这边走来的薛极琛。
那人一手提着大剑,剑身上还滴着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痕迹。
另一只手拎着一张巨大的雪白熊皮。
那熊皮似乎还带着余温,血淋淋的,在火光下泛着猩红的光。
他的面容刚毅,步伐沉稳,像是刚从一场厮杀中归来。
厚重的长靴踩过雪地,发出闷响,径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