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帽轻纱倏然后退一步。
动作轻盈,像一片轻盈剔透的薄绡被风吹开。
沈楚明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攥住那片即将滑脱的纱幔。
可他的动作不知怎么的慢了一拍,略显迟钝。
是沉溺于方才的软香中失了神智?
还是被那转瞬即逝的潋滟笑意晃了眼?
指尖只触及滑落的轻纱边缘,触感滑凉细腻,宛若掬了一把月光、一捧流水。
倏忽就从指缝间溜走了。
帘幕闭合,轻纱垂落。
清冷的月光再次透过纱幔,变得朦胧。
那一小片温暖而又充满蛊惑气息的空间消失了。
他再也看不到那一双星辰。
衣摆旋开,上引芙朝来时的方向迈步而去。
脚尖轻点雪面,在月光下留下一串秀气的足印,迤逦延伸向营地篝火温暖的光晕。
他刻意经过白识魁身旁。
白识魁正开口唤他:“芊……”
话音刚起,那身影却与他擦肩而过。
没有停顿,也不知内里是否侧目。
那帷帽连垂纱拂动的弧度都未因他而改变分毫。
那一瞬间,白识魁只觉自己像是被夏夜荷塘里吹过的风拂过一般。
凉意擦过皮肤,留下一点痒,然后迅速远去,了无痕迹。
等他回过神来,上引芙已经走远了。
他转向沈楚明,目光冷了下来。
那人仍站在原地,低着头,凝视自己方才掀过纱帘的手,指尖在鼻翼下微微蜷缩,似在回味什么残留的余韵。
白识魁牵唇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抬步走去。
“楚明,看来你跟那尚公子,关系匪浅啊。”
他特意在“匪浅”二字上咬了重音。
沈楚明抬起头,脸上的红晕完全褪去,眼神恢复清明:“总归比你深些。”
白识魁走到沈楚明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不过是个炉鼎罢了,一时看上,从澜公子那儿借来玩几天便是,你不会……当真动了心吧?”
沈楚明听他一言,霎时“清醒”。
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那片刻的意乱情迷,迅速冷却凝固。
是啊,不过是个炉鼎而已,下贱的玩意儿罢了。
自己方才竟然……他心底升起一股嫌恶。
他放下那只在鼻端轻嗅的手,面上挤出满不在乎的笑:“怎么会?”
他的声线刻意拔高,显出几分虚张声势:“炉鼎而已,我也只是玩玩,岂能当真?不过消遣的物件儿。”
白识魁眼底精光闪烁,语带嘲弄:“看来你是存了想玩弄人家感情的心思,他可是对你动情了?”
沈楚明点头,下巴抬了抬,做出一幅轻佻姿态:“差不多吧,毕竟也就一个炉鼎罢了,下贱的很,对他好些,给他点甜头,他自然也就眼巴巴地贴上来了。”
他说得面不改色,仿佛事实真是如此,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悸动和恍惚从未存在。
白识魁:“既然这雪原之行这般无趣,我们便赌上一局如何?也给这趟苦差添点乐子。”
沈楚明:“赌什么?”
白识魁瞟向那道已经快要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上,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意味:“自然是那只小炉鼎,就比谁能先得到他,如何?”
沈楚明:“好啊,不过是一具炉鼎罢了,是输是赢,又有何妨?不过可不能像那薛极琛一样,不好好娶妻生子,偏要偷摸着弄了个炉鼎过门。”
“那是自然。”白识魁点头。
沈楚明问:“那输了的人该当如何?”
白识魁沉吟片刻,挑眉笑道:“我这儿任你挑一颗丹药,不论固阶培元还是疗伤延寿的,只要我炼得出,你呢?”
沈楚明双手抱臂,姿态闲散:“不行,感觉没什么意思,我又不缺那升阶所需的金丹灵草,再说了,若我真受点什么伤,还不是一样麻烦你们菩石宗来治?你难不成还能袖手旁观?何必呢。”
“那你说说,要什么样的筹码?”
“这样吧,输的人便当众出个丑,和那炉鼎诉个衷情、告个白,你可接受?”
“一言为定。”
——
上引芙回到营地,走到澜台空身边,正要坐下,却发现他身侧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看着比他大几岁,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袍,眉眼生得不错,只是带着几分倨傲之色,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微抬起下巴。
此刻他正坐在澜台空旁边,似乎在说着什么。
澜台空见他回来了,起身介绍道:“你回来了,这是重鸾,重时的堂弟。”
重鸾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皱了起来:“澜公子,你怎么还带了个病秧子过来?”
方才那狼群围攻时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人不仅没什么修为,气息弱得可怜,还要靠沈楚明和白识魁护着,甚是无用,完全就是个累赘!
澜台空把脸一拉,原本还算平和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我想带谁带谁。”
重鸾面色不善,少年的傲气让他受不了这般顶撞,他挺直脊背:“澜公子,我们虽是需要你带路,但事成之后酬劳不会少你的,你现在带了个累赘过来,不是拖后腿呢吗?若是耽误了我堂兄的病情,日后可别怪我们重家不讲情面!”
澜台空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你这NPC真不讨喜,废话多,事儿也多,要是能投诉,我第一个投诉你。”
重鸾:“什么意思?什么恩批西?”
不会是什么骂人的脏话吧?
澜台空把上引芙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我们只是恰好和你们顺路,搭个伴走,互相有个照应 ,你们重家的事,与我们澜家无关,别来沾边。”
重鸾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很是难看,最后气得一甩袖子,狠狠瞪了上引芙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
夜深。
帐篷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灵石灯,光线柔和,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笼罩在温暖的氛围中。
上引芙摘了斗笠,靠着叠起来的被子,双腿随意地伸着。
他手里握着那把澜台空给的匕首,另一只手捧着从储物袋里掏出来的剑谱,正对着上面的图示,试着练习握剑的手法。
细白的手腕轻轻翻转,摆弄着手里的刀刃。
那手腕太细了,骨骼分明,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着刀柄的姿势还有些生疏,偶尔会调整一下角度,像是在努力模仿剑谱上的图示。
他练得很专注,眉心轻轻蹙起,像是对自己的握刀姿势不太满意。
刀尖在空中划过,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