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帽之下,上引芙单手托腮,眸光漫不经心地飘向远处那道玄色背影。
他看得有些出神。
正恍惚间,对方似有所感,蓦地回首。
视线透过纱幔相撞。
即便隔着层层轻纱,即便知道对方看不清自己的面容,上引芙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风雪渐弱,但寒意不减,依旧如针砭骨。
薛极琛收回目光。
他总觉得尚芊身上的气息同上引芙很是相似……
难道是因为炉鼎之体的缘故,所以两人的气息才会如此相近?
方才还在互相呛声的沈楚明与白识魁见上引芙再次对着薛极琛的方向发呆,顿时沉默。
白识魁的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凭什么?
薛极琛修为比他高,名声比他好。
家中分明已经有了道侣,还要来招惹这个尚芊?
沈楚明脸色同样沉了几分。
不远处,澜台空已经带人搭好了帐篷,燃起几堆篝火。
他左顾右盼,终于注意到被沈、白二人夹在中间的上引芙,于是冲这边挥了挥手。
“尚芊!这边!”
上引芙看见澜台空正朝他招手,便起身朝那边走去。
身后那两人注视着他的背影渐远,眼底俱是不甘。
——
烟火燃起,暖意渐浓。
有人往火堆里添了些特制的燃料,火焰猛地窜高,又很快回落,升腾起缕缕白烟,飘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上引芙和澜台空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那里的冰雪已经被篝火烤化,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
澜台空折了两根枯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个井字格。
上引芙接过他递来的树枝,在那格子里画了一个叉。
澜台空画了个圈。
两人你一划我一笔,下起了井字棋。
澜台空一边划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两道时不时往这边飘的目光。
白识魁坐在篝火旁,看似在闭目养神,但每隔一会儿就会朝这边瞥一眼。
沈楚明则干脆侧着身子,手里把玩着酒杯,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这边,毫不掩饰。
他压低声音问:“诶,那白识魁和沈楚明怎么回事?”
上引芙:“什么怎么回事?”
“你没发现吗?他们俩一直在对你献殷勤。”
“不清楚。”
“你说……他们是不是把你当女孩了?”
“不会吧?”上引芙大概明白澜台空想说什么了。
他想起沈楚明那些暧昧的言语,白识魁那带着讨好和欲望的目光,心底掠过一丝了然,却又觉得有些荒谬。
澜台空一脸笃定:“肯定是,你没发现他们俩一直在你面前显摆自己吗?我以前带学生的时候,经常遇到这样的小男生,一追起女生来,就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上引芙随口应道:“好像是哦。”
不过他们俩可不能算是小男生。
两只老狐狸互相抢夺“猎物”罢了。
谈不上追求,更说不上真心。
上引芙垂下眼,用树枝在格子里画了一个叉。
其实那两人对他感不感兴趣,他并不在意。
只要不是有意针对他就好了。
经历了一次失败的恋爱,他现在只觉得情情爱爱什么的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他起初想跟薛极琛建立那样的关系,是觉得自己如果和薛极琛成为了家人,那他们就能长久地相伴下去。
他付出真心,别人也会同样用真心来同他一起维系这个家。
因为亲人之间不就是这样组成的家庭的吗?然后互相照顾一辈子,白头偕老。
他只知道“家”可以让他温暖幸福,可以让他无忧无虑。
可是没想到,会遭到这样的变故和打击。
“喂,该你了。”
澜台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上引芙回过神来,随手在一个空着的格子里画了一个叉,位置有些偏,并没有堵住澜台空的去路。
澜台空看了一眼,笑了。
他落下一个圈,三个圈连成一线。
“我赢了。”
上引芙看着那连成一线的三个圈,“哦”了一声。
澜台空正想说再来一局,一道身影忽然走了过来。
“芊芊,我有事跟你说。”沈楚明道。
澜台空插话:“什么事?”
沈楚明一时没了声。
澜台空看出来了,沈楚明这是要单独约上引芙说话。
他往后靠了靠,手肘支在屈起的膝盖上,一副看戏的姿态。
上引芙沉默了一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