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映在帷帽的薄纱上，晕开一片暖黄的光晕。

此地无风，连雪花都飘得缓慢，他的神情就此被垂落的轻纱完全掩盖，让人看不透情绪，又显出几分孤高冷傲。

给沈楚明一种壳子里换了人的错觉。

“走吧。”

上引芙丢开手里的树枝。

帷帽的轻纱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荡开，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拂过沈楚明的胸口。

沈楚明心底那点不安被雀跃取代。

他领着上引芙走到一处雪坡后面。

这里离营地有一段距离，篝火的光芒被雪坡挡住，天色已暗，只剩下微弱的月光照在雪地上，泛着幽冷的白光。

“你方才，一直在看薛极琛，是也不是？”沈楚明问声音发紧。

上引芙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帷帽垂纱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整个人像融进了这片雪夜，安静缥缈，难以捉摸。

沈楚明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惹恼，胸腔里一股火窜上来，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隐约闻到帷帽下传来的那股极淡的冷香。

他冷声质问：“你不是最厌恶薛极琛的吗？为何还要那样看他！”

“我怎样看他了？”上引芙问，声音透过薄纱传出来，有些轻，有些飘。

他盖着帷帽呢，这人还能看清他的眼神？

沈楚明一时语塞。

他确实没看清上引芙的眼神，但他看到了那转头的动作，那停顿的姿态。

他转而气急败坏：“你就是放不下他！你是不是还想和他在一起？他那样对你，挖你灵根，毁你修为，你难道还念着他？！”

月光下，他的面容有些扭曲。

上引芙平静道：“我没有。”

沈楚明喘了口气，胸膛起伏，努力平复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苦口婆心道：“阿芙，我也是为了你好……”

他往前又凑近一点，几乎要碰到帷帽的边缘：“你看看他，为了重时，又是取你灵根，又是亲自带队来冰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对重时是什么心思，他这么尽心尽力，难道只是出于道义？”

上引芙没有接话。

他偏了偏头，似乎是在倾听，又似乎是无所谓。

沈楚明继续道：“你觉得他会在乎你吗？他要是真在乎你，就不会把你的灵根挖出来给别人，他要是真在乎你，就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山庄里，自己跑来找什么悬心莲，他要是真在乎你——”

“你不也是为了重时来的吗？”

上引芙打断了他的话。

沈楚明像被掐住了喉咙，他急急地辩解：“我……我和他不一样，我家跟重家是世交，交情好，我来帮忙，很正常，情理之中。”

“哦。”

上引芙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这样啊。”

见沈楚明只是在纠结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翻来覆去都是薛极琛怎样怎样的，上引芙也不想跟他多呆在一处。

夜深风寒，站久了，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

更何况，眼前这人情绪不稳，心思难测，要是再次发疯起来，像上回在客栈阳台那样……

他就算身上藏了匕首，也绝不是对手。

他正想转身离开，余光瞥见一道人影。

不远处的另一处雪堆旁，白识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正朝这边看来。

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上引芙唇角勾起，帷帽下的眼睛弯了弯。

“进来。”

沈楚明登时发懵，脑子像被雪团糊住了，一片空白。

“进、进哪里！？”

上引芙没再回答，好似这话只说一遍，若是对方没听见，那便作罢了。

沈楚明咽了咽唾沫，他盯着那纱幔后模糊的轮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慢慢掀开帷帽垂落的轻纱。

纱质的触感冰凉柔滑，像流水般拂过指尖。

他试探着弯腰，将头探了进去。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纱帘内的空间狭小昏暗，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像是体温烘出来的甜香，在这片空间里流转不散。

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往毛孔里渗。

沈楚明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屏住气，又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那香气便更浓烈地涌入肺腑，搅得他神魂颠倒。

雪原常年冰封寒冷，可此刻，他却觉得燥热难耐。

热气从丹田最深处升腾而起，沿着经脉窜向四肢百骸，烧得他脸颊发烫，耳朵滚热。

他甚至觉得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手心也湿漉漉的。

面前的人温润含笑，唇角弯起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

那双眼睛像坠入了星辰，盛满了盈盈的笑意，波光流转，勾魂摄魄。

“是奖赏么？”

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虽然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样的奖赏。

上引芙没有回答，只是唇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几分，那笑意更深更媚。

像雪夜里专门出来蛊惑路人的精怪，慢慢引人步入深渊。

沈楚明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想离得更近一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