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过后。
四下终于安静下来。
有人把巨蟒的肉拆分开来,切成块,用削尖的枝条串了,分发下去,众人再架在火堆上烤。
蟒肉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混着炭火的焦香,倒是将那股血腥气冲淡了些。
上引芙依旧坐在那根横生的粗藤上。
火光跃动,将他帷帽垂落的轻薄白纱映得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明明灭灭地勾勒出下半张脸的模糊轮廓。
忽然,眼前的光线暗了一瞬。
一道人影挡在了火堆与他之间。
是重鸾站在他面前,手里还举着一串烤得金黄流油的蟒肉。
表皮看着酥脆,泛着诱人的油光,热气袅袅。
见他又不老实,金宵眉梢一挑,正要开口,重鸾却抢先一步。
“我是过来道歉的。”
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憋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情愿。
他说着,蹲下身来。
目光灼灼,像是想穿透那层碍事的轻纱,看清底下的那张脸。
“刚刚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见他态度还算诚恳,上引芙到:“没关系了。”
声音从纱幔后传来,拂过耳际。
隔着摇曳的纱,重鸾只能看见对方那被火光映得柔和模糊的下颌貌似点了点。
听不出是真心释怀,还是仅仅出于礼貌。
重鸾似乎又更烦躁了些,他把手里那串肉往前递了递:“这个,给你吃,我刚烤好的。”
上引芙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这边有,也快好了。”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串还挂在火上烤着的肉。
重鸾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你是不是还没原谅我?”
“没……”上引芙有些无措,尾音拖得微长。
他推辞不过,只好伸出手,想要接过重鸾手里那串肉。
指尖刚要碰到串肉的木杈——
重鸾却倏地把手收了回去。
上引芙的手僵在半空,顿了片刻,才默默收拢,放回膝上。
这人……到底想做干嘛?
下一瞬,重鸾做出了一个让旁观的几人都怔住的举动。
他直接用手指从那串肉上撕下最肥嫩、烤得最焦脆的一块,摊在掌心,径直朝上引芙帷帽底下的空隙伸了进去。
烤肉灼热的气息,突兀地出现在上引芙低垂的视线里。
那块肉就躺在重鸾掌心。
“吃吧。”
重鸾的声音从帷帽外传来,“趁热。”
上引芙很是为难:“……我有洁癖。”
这只手之前是不是摸过自己的脚?
这人也太不讲究了。
“我用过净身符了,不脏的。”
重鸾又补了一句,“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吗?瞧不上我碰过的东西?”
一旁的金宵看不下去了对上引芙道:“你别理他,他犯病呢!”
说着便伸手,要去帮上引芙取火上那串已熟透的肉。
那一直静静垂落的帷帽轻纱,却忽然小幅度地晃动起来,像是里面的人在微微低头,轻轻咀嚼。
不能糟蹋食物,上引芙心想
金宵愣住了。
重鸾也愣住了。
他原本打算趁其不备扯落那碍眼的帷帽,一睹这“尚芊”的真容。
可真到了这时候,他反而没下得去手。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那人的嘴唇极其轻微地擦过他的掌心。
像初生幼兽伸出湿漉漉的鼻子,怯生生地触碰陌生的食物。
那动作比他少时喂过的灵犬幼崽还要轻。
隔着那层薄纱,他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低垂的的轮廓。
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掌心那细微的触感,悄然爬遍全身,让他僵在原地。
直到对方吃完了,用指尖把他的手掌推了出来。
重鸾才猛地回神。
倏地低头,自己的掌心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微湿的痕迹,和那挥之不去的酥麻触感。
他咽了口唾沫,别扭道:“你吃就好好吃,舔我干什么?”
?
上引芙被这话惊得怔住了,纱幔的晃动都停了停。
“……我没舔你。”
“你就有。”重鸾斩钉截铁,仿佛握住了什么确凿的证据。
“软软滑滑的,不是你的舌头还能是什么?”
“你发什么癫?”金宵斥道。
上引芙急了,声音拔高,软糯里透出气恼:“我舔你做什么?明明是你自己的手动来动去,蹭到我下巴了!”
“干嘛呢干嘛呢?”
澜台空手里拿着藤条甩了甩对重鸾道“能不能老实点?坐回你的位置去,别老影响人家。”
重鸾瘪了瘪嘴,满脸写着不痛快,却还是依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闷头往回走。
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被轻纱笼罩的身影。
——
休整完毕后,一行人再度出发。
寒潭还在前方,眼前这片水域是必经之路。
众人聚在水边,看着那一片沉静得近乎死寂的水面。
寒意无声无息地蒸腾上来,贴着皮肤游走。
有人问澜台空:“澜公子,这水大概有多深啊?”
澜台空眯起眼,往虚空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那处就有答案似的:“大概一米五、六左右吧。”
前方,薛极琛已经领着薛家的修士带头下水,往前游走而去。
澜台空扫视一圈在场剩下几人的身高:“应该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