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引芙整个人的气质像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眉眼依旧是那副眉眼。
但眼尾上挑,唇上的笑容不深,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玩味之意。
重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上引芙。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怯懦茫然,只有一抹冷光,直直地映着他此刻惊恐万状的模样。
上引芙走到了他的面前,冰凉的手放在了他高高隆起的腹部。
重时生出错觉,仿佛那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能穿透他的肌肤,直抵腹中那团不断蠕动,汲取他生命力的肉瘤。
“怎么样?疼吗?”
上引芙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重时想咒骂他,想让他滚开,想撕碎他那张恶心的脸!
可他无论如何用力,都发不出哪怕一丝声音。
上引芙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笑:“呵。”
温热的气息喷在重时惨白的脸上。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灵根吗?”
上引芙的语气轻飘飘的。
“现在,它就在你肚子里,日夜不停地生长,汲取你的灵力,你的精血……作茧自缚的滋味,好受吗?”
重时拼命地摇头。
不要!他不要!他不要这恶心的东西!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你把它拿走!你把它从我肚子里拿出来!啊!”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侍从惊慌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重时没有回答。
梦中那冰冷的目光、恶毒的言语、上引芙那声轻笑和触碰他腹部的手……每一处画面都清晰得可怕。
侍从见他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不敢怠慢,连忙朝屋外吩咐:“快!去让人弄碗宁心安神的药汤来!”
门外候着的下人连忙应声。
重时在侍从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
侍从用温热的布巾,为他擦拭额际的冷汗。
“上引芙呢?他还活着吗?”重时问道。
侍从压低声音:“还活着,杀他虽不算难事,但在明诀山庄内动手,还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把柄,总需要些时间和周密安排,重长老既然答应了您,想必已经着手布置了,咱们只需耐心等待便是,公子切莫为此多虑。”
重时点点头。
他想起梦里那种无处可逃的感觉,想起那些人鄙夷的目光,想起上引芙得意张扬的姿态……
忽然有些发冷。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可笑。
一个梦而已,还能当真不成?
他掀开身上犹带冷汗湿气的锦被:“更衣。”
“公子,您这是要……”
“去白玉轩。”
——
白玉轩,内室。
清晨的阳光已然高升,那张宽大舒适的软榻上,一道羸弱的身影蜷缩着,一动不动,呼吸轻浅。
日上三竿,侍从前后进来看了两回,见自家少夫人依旧睡得沉,便也无人敢贸然打扰。
但此刻,榻上的小分身睡得并不安稳。
他只感觉身上好热,好热……
那股灼热感源于身体内部,自无法言说的地方,轰然涌起。
他无意识地在榻上辗转,想从这片滚烫的热浪中挣脱出来。
可任凭他怎么努力凝聚涣散的神志,都无法掀开沉重的眼睑。
不知挣扎了多久,他终于感到眼皮一松。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熟悉的景象。
他用手肘支起身体,试图从榻上爬起来。
可刚撑起一点,就一阵发软颤抖,差点又摔回去。
水……好渴……
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小分身看向那扇门。
“咔”的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还挺能睡。”
重时绕着软榻踱了几步。
“不过也好,好好珍惜你现在的生活吧,很快,你就没时间享受了。”
小分身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脸泛着一种妖异的潮红,蔓延到眼尾,衬得那双眼睛仿佛浸在泪水中,眼底也带着病态的嫣红。
像一朵在暴雨狂风摧残下,失去了生气,花瓣蔫软,即将凋零的花朵。
重时瞧他这副比想象中更加虚弱的样子,心中快意。
看,这就是那个让他做噩梦的废物!
没了灵根,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能有什么威胁?
就算是放在以前,凭他那点修为,也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他心中大定,甚至生出了更多想要戏弄对方的心思。
他正要坐下,好好欣赏对方的丑态。
忽然,榻上的人动了。
像是用尽此刻所能调集的所有力气,朝着重时扑了过来!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摔在地上,滚作一团。